“陆先生这趟沙漠之行,”
尹南风在对面坐下,接过乌婵递来的茶盏,“收获的重量,怕是比流出去的传闻还惊人。”
“你也听说了那些传闻?”
“死了四个,疯了一个。
消息传回北京,圈子里早就沸了。”
尹南风吹开茶沫,目光落在陆凤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此刻正稳稳托着杯底。”都说您单手掀翻了一张石桌。
以前当笑话听,现在……”
她顿了顿,“倒有人开始信了。”
陆凤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底碰出清脆一响。”考古队太心急了。
沙漠不吃专业,只吃经验。”
他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劝过,没人听。”
尹南风点头。
她见过太多折在野外的队伍,有时缺的不是知识,是敬畏。
隔壁突然传来王胖子拔高的嗓音:“老胡!你看这个金饼上的戳印——”
随即被胡八一低声压了下去。
细碎的讨论声又嗡嗡响起,像一群蜂在隔壁筑巢。
穿灰褂子的老先生掀帘探进头来,眼镜滑到鼻尖,脸上泛着红晕:“尹 ,得请您过来掌掌眼。
那批高古玉的沁色……太正了,正得叫人心里发慌。”
尹南风起身时,目光最后扫过陆凤。
男人依旧坐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满屋子的珍宝不过是暂时搁在脚边的行李。
她忽然想起听来的另一段传闻——说他在精绝地宫里走过时,连脚下的灰尘都不曾惊动。
那些玉确实干净得异常。
没有尸血浸染的暗斑,没有坟土咬噬的蚀孔,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如肌理的色泽。
她指尖触过一块玉璜,冰凉底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暖意,仿佛刚刚被人长久地握在掌心里。
“清点完了?”
陆凤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门口。
两位专家对视一眼,同时摘下眼镜。
年纪稍长的那位清了清嗓子,报出一个数字。
胡八一正蹲着整理背包带子,闻言手指一僵,带扣“咔嗒”
一声弹开。
王胖子张着嘴,目光在满屋器物和陆凤之间来回挪动,最后抬手抹了把脸。
“陆先生,”
尹南风转过身,旗袍下摆旋开一个弧度,“这些,您确定都要出?”
“留几件送人,其他都处理掉。”
“那好。”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支票簿,钢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片刻,“总共十二件顶级高古玉,二十七件金银器,九件陶瓷杂项……”
笔尖滑动,数字一个个浮现。
写完最后一个零,她撕下那张薄纸,递过去时补了一句:
“十二亿。
您点点。”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窗外的市井喧闹忽然变得很远,屋里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的轨迹。
陆凤接过支票,对折,塞进上衣内袋,动作流畅得像接过一张车票。
“不多。”
他说。
大金牙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早就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却呛得咳嗽起来。
尹南风转身离开那座院子时,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捻了捻。
她坐进车里,对前排的人低声吩咐:“去查清楚,那位陆先生的底细。”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去,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几个小时前的情景——那个年轻人单手托起青铜鼎时,手臂的线条甚至没有绷紧。
新月饭店里能这样举重若轻的人,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个,都不是寻常角色。
四位鉴宝师傅戴着白手套忙到深夜,最后给出的结论一致:全是真东西。
其中一位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个数字:“若是直接收,十二亿。”
“卖。”
陆凤只回了一个字。
两辆密封货车在天亮前把东西运走了。
尹南风临走前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他,院里的灯笼光晕染在她肩头。”陆先生往后若得了闲,常来坐坐。
有好东西,也请先想着新月饭店。”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第二天下午,银行柜台后的职员反复核对着转账单据。
乌婵捏着新办的存折站在大厅柱子旁,指尖摩挲着硬质的封皮。
同一时刻,胡八一和王凯旋的手机先后震响,屏幕亮起一串零的入账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