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弄。
“你在找什么?”
雪莉的声音靠近了些。
“你笔记里提过的那两座山。”
陆凤没抬头,“黑色的,面对面立着,中间留出一道缝。
要是真有那么大的磁石山,这玩意儿,”
他晃了晃手里的指南针,“就该不听话了。”
雪莉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接近时它会失灵?”
“对。”
“原来是这样。”
时间又滑过去两个昼夜。
陆凤停下脚步。
掌心的指南针此刻像喝醉了酒,指针懒洋洋地打着转,不肯指向该去的方向。
雪莉凑近看,呼吸忽然轻了:“这是……我们到了?”
“麻烦来了。”
王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砂纸磨过似的粗粝,“这玩意儿要是不管用,咱们可就成瞎子转圈了。”
就在这时,安力满踩着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皮帽檐下的皱纹挤得更深:“陆兄弟,河道的影子彻底没了。
再往前,就是老天爷才知道的地界了。”
陆凤没说话。
他踩着驼鞍站起来,手搭在眉骨上。
视野尽头,天地交接处渗出一道模糊的墨痕,像谁用焦炭在黄纸上狠狠划了一笔。
他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的世界被拉近、压扁——两座山脊的剪影在暮色里渐渐浮出来,沉默地对峙着,中间裂开一道狭窄的豁口。
残照给它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的锈边。
陆凤放下镜子,很轻地笑了一声。
“在那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双手同时举起望远镜,金属部件摩擦出细碎的咔嗒声。
接着,呼吸声乱了——有人倒抽气,有人屏住,镜筒在颤抖的手指间微微晃动。
“……是它。”
雪莉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笔记里的图……墓墙上的画……就是这座山……”
“找到了!真他娘找到了!”
安力满眯着眼朝那个方向望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陆凤把望远镜递过去。
老人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真是神山啊……但愿不是沙漠哄人玩的把戏。”
“什么把戏?”
王胖子追问。
“就是沙子上的幻影,”
陆凤替老人回答,眼睛仍盯着远山,“光骗眼睛的把戏。”
雪莉扬的铲子 沙丘时,有人嘀咕了一句:“万一是假的呢?”
领队的声音在热风里显得很平静:“幻影留不久。
扎营,等天亮。
影子还在,就是真的。”
没人再说话。
铲沙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天没亮透,所有人已经站在沙丘边缘。
第一缕光割开地平线时,低沉的欢呼像闷雷一样滚过人群。
那座山的轮廓还在,黑沉沉地压在天边。
走到山脚下,花了整整一个白天。
最后一段路是在夜色里完成的。
那根本不像山,更像一块被扔在沙漠里的巨大黑石,也许埋在沙下的部分本来就是一体。
所谓的山口,不过是巨石上一道裂开的缝。
月光照上去,石头吞掉了所有光亮,裂缝深处黑得看不见底,像张开的喉咙。
“继续走。”
陆凤用脚后跟碰了碰骆驼的肚子。
骆驼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干涩。
走了大约半小时,领头的骆驼突然站住不动了。
雪莉扬拍了拍骆驼的脖子,又用力扯了扯缰绳。
骆驼的鼻孔喷着粗气,前蹄刨着地面,就是不肯迈步。
“怪了,”
安力满老头滑下鞍子,拽着缰绳往前拉,“我这老伙计从来没这样过。”
拉不动。
骆驼甚至开始往后缩。
“牲畜的鼻子和耳朵比人灵。”
陆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们闻到、听到了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几道呼吸同时屏住了。
“都下来。”
陆凤已经站在地上,目光扫过前方昏暗的碎石坡,“雪莉,扔个亮的过去。”
一根冷焰火划着弧线飞向前方,落地时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
光晕边缘,照出一个靠着岩石的人形。
白袍子,防沙的头巾裹得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