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凤接了碗,没喝。
碗沿有处磕碰的缺口,硌着指腹。”你们最近要离开北京?”
胡八一动作顿住。
他瞥向王凯旋,对方正瞪着眼,满脸茫然。
“这话怎么讲?”
胡八一声音压低了些。
“我想去牛心山。”
陆凤说,“缺个认路的。”
王凯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胡八一脸色变了变——昨晚才定下的事,灯熄后两人在黑暗里商量的,窗外连只野猫都没有。
“去那儿做什么?”
胡八一盯着他。
“找点地下的东西。”
屋里忽然静了。
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隔着窗玻璃,闷闷的。
胡八一往前倾了倾身:“那你自己去就是了。”
“雇你们一起。”
陆凤说。
王凯旋张了张嘴,没出声。
胡八一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翻过他们的念头。
“为什么偏偏找我们?”
胡八一问。
“你们本来也要去。”
陆凤答得平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里都是同样的惊疑。
没人说出去,连梦话都不可能——王凯旋睡觉打呼,胡八一醒得早,夜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的?”
“梦里见的。”
椅子腿猛地刮过地面。
胡八一站起来时带倒了碗,水泼了一地,漫开深色的水渍。
王凯旋也站了起来,后背撞到柜子,震得顶上那摞磁带滑下来几盒。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胡八一声音发紧。
大金牙在边上倒吸了口气,眼睛来回转。
陆凤没动。”就是个梦。
太真了,真得让我必须来找你们。”
胡八一没接话。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在煤油灯影里讲的那些事——有人能看见还没发生的画面,像隔着雾看对岸的灯火。
王凯旋碰了碰他胳膊,手指冰凉。
“老胡,”
王凯旋嗓子发干,“这能信吗?”
王凯旋那张圆脸上明晃晃挂着怀疑。”这种玄乎事,谁能作证?”
胡建军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先不论你究竟知道多少,说说看,牛心山你去做什么?”
对方似乎也无意深究,顺势接过话头。
“ 震开了山里的老墓,考古的人这会儿肯定已经到了。
村里收上去的东西,你们一件也摸不着。”
他顿了顿,“但我认得路,能找到别的。”
空气静了一瞬。
胡建军和王凯旋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疑。
这趟行程的底细,他们从未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难道……真有未卜先知这回事?
那人也不催促,只安静等着。
“你真能找着门路?”
王凯旋先憋不住了,嗓门压得低低的。
胡建军连贴身的表都兑了现钱,要是这趟空手而回,那可真是血本无归。
对面的人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到手的东西,自然分你们一份。”
王凯旋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人,递过去一个眼神。
胡建军读懂了那意思:先应下来,到了地头再见机行事,横竖不吃亏。
可他心里仍绕着另一个结。”你怎么就敢肯定一定能找到?”
“因为我见过。”
“见过?”
“是。”
这简短的回答让桌边的三个人都怔住了。
胡建军皱起眉,王凯旋张了张嘴没出声,连一旁始终没插话的金万堂都抬起了眼,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若真有这般本事,何至于此?
胡建军还在迟疑,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胡建军,你眼下挣的这些,够帮衬几家?又能撑上多久?”
胡建军骤然抬起眼,视线牢牢钉在说话的人脸上。
片刻沉默后,他喉结动了动。
“行,就这么定。”
晨光刚爬上牛心山的脊线,河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陆凤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水底晃动的草。
手臂划开潮湿的空气,带起细微风声,脚下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