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只碗，搁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碗底碰着玻璃，发出“叮”
一声轻响。”金爷，给掌掌眼。”
这只碗，是他从天齐村带出来的三件东西里最后一件。
另外两件，已经换了主人。
金牙凑近，小心翼翼地将碗捧在手里，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瓷壁。”陆爷，这可是……青花？”
他没立刻答话，只看着对方将碗缓缓转动。
釉面在头顶白炽灯下泛着一种温润的、湖水般的青色，上面绘着的花鸟恣意伸展，笔触带着某种不拘章法的洒脱。
碗的轮廓线条流畅得像是用手掌一遍遍揉捏出来的。
金牙把碗翻过来，指尖仔细刮擦着底足露胎的地方，又眯着眼辨认那模糊的款识。
“正德年的东西……”
他咂咂嘴，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胎质倒是细腻，可惜了，不是宫里出来的。
要是官窑的款，价钱可就得往天上走了。”
陆凤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个笑容。”直说吧，多少。”
金牙竖起右手的大拇指，接着将拇指、食指圈成一个圈，剩下三根手指蜷着。”这个数，您看合适不？”
“三万？”
陆凤想起这几天在潘家园附近转悠时听到的议论，也想起这个世界里，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和从前那个世界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分量。
三万，在这里能换到的东西，恐怕抵得上记忆里的三十万。
“是这价。”
金牙点头，金牙又闪了一下。
“低了。”
陆凤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在这一片走了几天，明朝的民窑青花什么行情，心里大概有数。
我这碗干干净净，不是土里刚出来的‘生坑’，三万，说不过去。”
听到“生坑”
两个字，金牙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放下碗，搓了搓手。”那……再加五千？陆爷，我也得留点余地不是？”
“价钱合适，往后找到东西，还来找你。”
陆凤看着他说。
金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拍自己膝盖，摊开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着。”得！冲您这句话，我出这个数！您总得让我也喝口汤吧？”
“五万，行。”
陆凤没犹豫。
东西摆在家里是摆设，换成钱才是实在的。
他知道，到了金牙手里，这东西或许能卖更高，但那中间的奔波、风险、门路，都是对方要承担的代价。
“痛快！”
金牙显然高兴起来，手掌在大腿上又拍了一下，“陆爷，您带手机了没？我这就把钱转过去？还是您要现钞？”
“转账吧。”
“好嘞！”
金牙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
不多时，他抬起头，“妥了，您查收一下。”
陆凤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入账信息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点点头。
“合作愉快啊陆爷！”
金牙笑着伸出手。
陆凤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人却没动，依旧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沙发里。
金牙眼里那点热络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换上一丝探究的精明。
他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陆爷……这是还有别的宝贝，想让我开开眼？”
“宝贝谈不上。”
陆凤迎上他的目光，“是想跟金爷打听个人。”
“什么人？”
金牙问，那颗金牙隐在了闭合的唇后。
胡八一。
那两个字从唇齿间滑出时，陆凤留意着对面那张脸。
大金牙的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目光像刷子似的扫过陆凤全身。
就在前一日，他才刚寻到那个叫胡八一的人，一顿饭的工夫，隐约觉出对方或许通晓些寻龙点穴的门道。
那顿饭自然不是白请的——往后若真得了什么地下的物件，总该先记起他大金牙的名号。
毕竟，胡家祖上干过那档子事，手里攥着真本事。
“这位兄弟，”
大金牙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打听他，是有什么由头？”
“有些旧缘。”
陆凤答得简短，“想搭个伙。”
“搭伙？”
大金牙的背脊忽然离开了椅背，坐得笔直，“哪方面的伙？”
陆凤没立刻接话，只将视线凝在他脸上，片刻才开口：“你已经见过他了。”
大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