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生产队白天依旧热火朝天,石料厂那边叮叮当当,锤声从早响到晚。
王大柱抡锤抡得满头汗,嘴里还不忘嚷嚷:“都使点劲儿!这不是砸石头,这是砸票子!”
宋大志在旁边筛石料,听得直翻白眼:“你砸你的,别喷俺一脸唾沫星子!”
养猪场里,十二头小猪仔已经恢复了精神,围着食槽哼哼唧唧抢食。
王小草蹲在猪圈边,看着那头耳朵缺口的小猪,认真说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宁青山站在猪圈门口,脸上带着笑,心思却不完全在这里。
到了傍晚,他回家吃饭。
温以宁熬了红薯粥,又炒了一盘咸菜丝,桌上还有两个煮鸡蛋。
宁小安抱着碗,小口小口喝粥,嘴边沾了一圈红薯糊糊。
“爹爹,你看,小安没有掉饭粒。”
宁青山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嗯,小安最乖。”
温以宁看了宁青山一眼,轻声问:“今晚还要出去?”
宁青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笑道:“嗯,公社那边还有点事,可能晚些回来。”
温以宁没有多问,只是把一个鸡蛋推到他面前:“吃了再走。”
宁青山看着她,心口有些发闷,他剥开鸡蛋,三两口吃下去。
“我尽量早点回来。”
温以宁点点头:“路上小心。”
宁小安仰头问:“爹爹又去抓坏人吗?”
屋里一下安静。
宁青山:“???”
有这么明显吗?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了?
温以宁脸色微变,连忙说道:“小孩子别乱说,你爹是去公社办事。”
宁青山蹲下身,捏了捏宁小安的小脸。
“爹去办点正经事,不是抓坏人。”
宁小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爹早点回来,小安等你。”
“不用等,困了就睡。”
宁青山说完,起身出了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推着自行车出了村口,绕过大路,从小道往公社方向去。
……
老柳树胡同附近,早已布下人手。
韩小月没有让民兵大张旗鼓靠近,只在外围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
王建业则换了一身旧棉袄,头上扣着破帽子,像个赶夜路的庄稼汉,蹲在巷口不远处的柴火垛后面。
宁青山赶到时,韩小月已经在一处破院墙后等着。
她今晚穿得很不起眼,灰色外套,黑布鞋,头发也用布巾压住了。
要不是熟人,远远看过去,还真认不出来她是县里来的特派员。
“来了。”韩小月低声道。
宁青山点头:“郑主任怎么说?”
“盯,不动。”韩小月说道,“除非对方想找电台,取密件,或者现场有直接证据,否则不能抓。”
王建业从暗处凑过来:“我这边也安排好了,红旗公社那边有人盯着,卢长根傍晚离开了,说是去亲戚家借工具。”
宁青山眯了眯眼:“借工具?”
王建业冷笑:“鬼才信。”
三人没有再多说。
天黑后,这里几乎不见人影。
老柳树胡同本就偏,入夜后更是冷清。
老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影落在土墙上,像一只弯着腰的老鬼。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巷口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个子中等,肩膀微驼,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走路不快。
可等他稍微加快脚步时,右脚果然往外撇了一下。
王建业眼神一紧,压低声音:“就是他,卢长根。”
韩小月的手指轻轻扣住了袖口,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不要着急,先看看再说!”
宁青山示意王建业和韩小月两人不要轻举妄动,他自己也没有动,只盯着那人走路的步子。
卢长根没有直接走向藏电台的第三间破土房,而是先在老柳树下停了一会儿。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随后弯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王建业呼吸一沉:“有东西!”
韩小月刚要动,宁青山却抬手按住她:“再再看。”
卢长根没进第三间破土房,而是往旁边另一条小巷走去。
“嗯?怎么走了?!”王建业一脸疑惑。
“跟上去看看。”宁青山压低声音说道。
三人远远跟上。
卢长根一路走得很谨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