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讲你声音放小一点，她就说我这副大嗓门天生就是这样子的，改也改不过来。”
他把面上那张平面图拿了起来。
只用两根手指头捏着纸的边边，把它凑到灯底下看了看。
灯光从纸的背面透了过来，把那些被虫子蛀出来的小洞照成了一颗一颗细细密密的亮点子，看着倒像是晚上天顶上的星星。
他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在土里头埋了有多久了。”
“有三十年了。”
“可惜了。”
他把图纸又放回到盒子里面，手上的那个动作轻得不得了。
“这些纸已经发脆了，纸里头含的酸很高，上头还长了霉斑子。”
“修倒是能修的，可是修出来以后颜色会比原来要深上一些，不可能恢复到跟新的一模一样了。”
“就跟人身上的那张皮是一个道理，老了它就是老了，就算是去拉了皮，也回不到十八岁的时候了。”
“上头的线条能看得清楚就行。”
“线条能保得住，上头写的字也保得住。”
顾星野把盒子的盖子给合上了，手掌压在盖子上面，拿眼睛看着江澈。
“三个月以后过来拿吧，钱我这边不要了。”
“这又是为什么。”
“你爸爸当年带着我去看那块地，请我吃了一碗面，那碗面八块钱，是他付的。”
“我欠着他这么一个人情，现在还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干巴巴的。
可是那只手掌却在盒盖上面轻轻地拍了两下。
就像是在把一样放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总算把它放回到了它本该在的那个地方。
江澈沉默了一阵子。
窗户那边那台加湿器还在噗噗地往外吐着白色的雾气。
木头架子上面那些旧纸在雾气里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味。
“顾老师，那批图纸修好了之后，能不能帮我也扫描上一份电子的版本。”
“可以，扫一份收你五十块，这个钱不是我收的，是人家扫描仪要收的钱。”
顾星野重新把镊子拿了起来，把头低了下去，接着从那张旧纸上面挑他的东西。
“你走吧，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
“还有，不要跟你爸爸那样子，没事情就跑过来催我。”
“你爸爸当年催了我三回，我直接就把他给轰出去了。”
江澈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
他从博物馆里头出来，走到巷子口那边的时候。
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梧桐树的树顶上面了。
那些干枯了的藤蔓在墙上投下来一片细细密密的影子。
地上积着的雨水坑里头，反射着一片白晃晃的光。
他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
上头有一条新的消息，是二十几分钟以前发过来的，刚才人在工作室里头，没有听见。
那条消息是程队长发过来的，上头就写了两行字。
【程队：刘春明那边退房走人了，早上的八点钟，城南那家快捷酒店，现在人已经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昆明的票，是十一点二十分发车，老孙已经在后头跟着他了，要不要动手把他给拦下来？】
江澈打字回过去。
【江澈：不拦，让他走，跟到昆明那边去，看看他到底跟哪个去接头。】
程队长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好。】
江澈把手机收了起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把那个铁盒子放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盒子这个时候已经空掉了，那些图纸全都留在了顾星野的工作室里头。
空下来的铁盒子搁在座椅上头，跟着车子的震动一块儿轻轻地晃着。
他动手发动了引擎，朝着碧水湾那个方向开了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念念正蹲在客厅里面搭她的乐高。
她今天没有去幼儿园。
沈瑶叫她在家里头歇上一天。
昨天从动物园那边回来的时候，累得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
陈小朵也在，两个小姑娘一块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
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那种搭积木的小块块，铺开了差不多有小半个客厅那么大的地方。
“爸爸你快看。”
念念把手举了起来，举着一个才搭到一半的房子的模型。
那个结构搭得歪歪扭扭的，可还是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两层的楼房。
“这个是念念帮小朵搭的新房子，这个地方是做厨房的，这个地方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