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面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窗外训练场上头传过来吹哨子的声响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新招来的那一批学员正在跑障碍跑,有人在那边扯着嗓子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澈把那个铁盒子从桌上抱了起来,夹在了自己的胳肢窝底下。
那些铁锈又蹭到了他另外一边的袖子上面,他也没去管它。
“程队。”
“嗯。”
“她要是哪一天真的来了,你们不要伤到她。”
程队长那边没有给他一个回答。
他把保温杯端了起来,拧开了盖子,往嘴里面灌了一口水。
杯子里面装的茶这个时候已经不往外面冒热气了。
江澈伸手推开了门,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走廊里头安安静静的。
他就这么抱着那个铁盒子穿过了走廊。
走到一半的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队长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上头就写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一眼,把手机重新收了回去,伸手推开了走廊最里头的那扇门。
训练场上打过来的太阳光刺得他把眼睛眯了一下。
新招来的那批学员正在障碍墙前头排着队。
程队长的哨声从他的身子后面传了过来,短得很,却很是用力。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江澈到了省博物馆后门那个地方。
那条巷子窄得很,两边墙上爬满了一层干枯了的藤蔓。
江澈把车子停在了巷子口外头,自己抱着那个铁盒子,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那扇门算不上大,上头刷的漆已经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木头本来的纹路。
门边上挂着一块铜牌子,倒是擦得亮得很,牌子上面刻着几行字:顾星野,纸质文物修复工作室。
门没有关死,就那么虚虚地掩着,留了一道巴掌来宽的缝。
他把门给推开,人走了进去,里头的地方并不大。
屋子一大半的面积都被一张大桌子给占掉了,桌上头铺的是一块灰色的毡布,毡布的边边上已经磨得起了不少毛球。
桌子上面摆着镊子、软毛刷、喷水壶、裁纸刀,每一样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的。
连摆出来的那个角度都像是照着同一个方向量过的。
靠墙那边立着一排木头架子,架子上面码着的全是修复的时候要用的纸。
那些纸是按照颜色和厚度分成了好几摞来放的。
每一摞的上头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纸的种类和年份。
空气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浆糊味道。
还混着旧纸张才有的那种干燥的、带着时间堆起来的重量的气味。
墙角那边摆了一台加湿器,正噗噗地朝外头吐着白色的雾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坐在桌子后头,鼻梁上面架着一副老花眼镜。
手里面拿着一把镊子,正在从一张旧纸的上头挑着些什么东西。
他那一头头发是全白了的,剪得短短的,头发茬子贴着头皮。
脸上的那些皱纹长得很深,从眼角的那个地方一路往下伸到了下巴那边。
可是他的手却是很稳的,镊子的尖尖上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纤维,稳稳当当地就被他放到了旁边一个玻璃皿里面,连一下都没有抖过。
“顾老师。”江澈朝那边喊了一声。
那个老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手里面那把镊子也并没有停下来。
“东西放在桌子上面,钱先付一半,三个月以后过来拿,这中间的时候不要过来催,催了我也是不理的。”
他说话的声音干巴巴的,就像是在念一段被他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台词一样。
每个字跟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长短都差不了多少。
江澈把那个铁盒子放到了桌子上面。
盒子底磕在了毡布上头,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响动。
老头的镊子跟着就顿了一下。
他把头抬了起来,那道目光从老花镜的镜片上方越了过来。
先是落在了江澈的脸上,然后又移到了那个满身铁锈的盒子上面。
到了最后,又重新移回到了江澈的脸上。
他把老花镜从鼻梁上头摘了下来,搁在了毡布上头,伸出手去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你是江浩的儿子。”
江澈愣了一下,那只手还搭在铁盒子上面,没有来得及拿开。
“您认得我爸。”
“认得。”
顾星野把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