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陆航,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和蔼”这层壳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塌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面孔。
是那种被当众扇巴掌后特有的那种难堪。
“陆航。”
他又叫了一遍全名。
这次没有官腔,没有弯弯绕绕,声线压得很低,像刀刮着铁皮。
“你以为城墙上那些人跪了你,你就真的是什么救世主了?”
陆航喝茶。
“你不过是一个……”
吕德海的右手猛地拍向桌面。
搪瓷缸弹起来,滚烫的砖茶水泼了一桌。
紧接着他五指收拢,整只缸被灵力捏成了铁饼,碎片溅开,有一块飞向星火的方向。
星火没动。
碎片在距离她脸颊三厘米处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弹飞,弹进墙壁,嵌了进去。
摔杯的钝响在铁皮屋里炸开,穿过薄薄的墙板,传到外面。
这是信号。
陆航知道。
他放下茶缸的动作甚至没有加快。
屋外,三道极其收敛的气机同时刺了过来。
方位:东北角废水塔顶、正南方铁皮棚脊梁、西侧三层危楼窗口。
三点交叉锁定,焦点精准汇聚在陆航的心脏。
弓修。
不是普通的弓修,是那种专门猎杀高价值目标的暗杀型弓修。
箭矢灌注穿甲灵力,能在三百米内射穿B级异兽的头骨。
三把弓,三支箭,同时瞄准一颗心脏。
冗余度百分之三百。
吕德海要的不是伤他,是确保他死。
与此同时,吕德海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他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灵压。
真正的S级灵压。
和李长锋那种A级的“威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铁皮屋的金属墙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屋顶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地松动。
桌上的异兽晶核被压得滚落一地,有两颗直接碎了,迸出暗淡的光。
S级剑圣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重力,从天花板到地面,将整间屋子碾成了牢笼。
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灵压下,骨头会被压折。
一个D级剑修会直接昏厥。
一个B级强者会双膝发软。
陆航坐在椅子上。
后背靠着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手里还端着半杯茶。
姿势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样。
不是扛得住。
他的身体确实在承受负荷,手腕上的青筋鼓起来了,颈侧的肌肉绷紧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改变任何一个关节的角度。
因为星火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她走到陆航正前方,面对吕德海,把双手背在身后。
银发在灵压风暴中纹丝不动。
S级灵压拍在她身上。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是被她的身体直接吸收了。
像海绵吸水,干净利落。
她身后的陆航所在区域,气压恢复正常,晶核不再滚动,铆钉不再松脱。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银发少女,用肉身在S级剑圣和她的指挥官之间,撑开了一面墙。
吕德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稳住表情,右手按住腰间通讯器。
“开火。”
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加密频段传出去。
他在等。
等三支穿甲箭同时贯穿陆航的胸腔,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钉死在那把破椅子上。
一秒。
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声。
两秒。
巷子里传来一只野猫的叫声,很快被惊走了。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箭矢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玻璃碎裂声。外面安静得像一座坟。
吕德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再次按下通讯器:“甲组,回报。”
沙沙声。
不是人声,是电流声。
持续的、稳定的、带着某种规律性的电子噪音,从通讯器里灌进他的耳朵。
那不是信号中断的白噪音。
那是被什么东西覆写了的频段。
吕德海的手指僵在通讯器上。
星火打了个响指。
动作很轻,食指和拇指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