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线正在从灰蓝变成浅金,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亮。
星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损数据,然后抬起头,声音一贯平稳。
“指挥官,当前状态:主炮过热,两小时不可用。
近防弹链归零,导弹归零,实体弹归零,灵力转化弹归零。”
她说完,侧过脸对着陆航。
“名义上,我们现在是一座空炮台。”
陆航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持续大约一秒。
“但他们不知道。”
星火:“嗯。”
她转回去,继续看城外。
城墙上的欢呼声还在持续。
没有人注意到三号门段这两个人之间简短到不像话的对话。
没有人知道那门被无数人膜拜的“神炮”现在连一枚子弹都打不出来。
他们看到的只是炮烟还没散尽的炮口,和站在炮烟里那个不知道说了什么的黑色身影。
这已经足够了。
陆航低头,扫了一眼城墙根下方的废墟。
雷暴飞龙的残骸还堆在那里,鳞甲的断口在晨光里有种奇怪的光泽。
不是生物的颜色,太冷,太均匀。
他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两秒。
星火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方向,数据在她眼瞳里一闪而过,没有开口。
有些事不需要现在说。
城墙各段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不整齐,像是每个人醒过来的时间不一样。
先是零星的喊叫,然后是大面积的嚎啕。
最后变成一种混沌的、分不清哭笑的声浪,从第四段一路传到第九段。
陆航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晨风从南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往后掀,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眩晕感来得没有预兆。
不是头疼,是整个世界突然往左偏了两度。
地面还在,脚还踩着石头,但所有垂直线都歪了,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水平仪拍碎了。
精神力透支。
陆航的膝盖弯了一下。
一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五指很轻地扣住他的手肘。
星火。
银发少女的动作自然到像是在整理衣角。
她的身体挡住了城墙上其他方向的视线,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少女站在指挥官身边,姿态恭敬。
没人看得出她在撑着他。
“心率偏高,血氧偏低。”星火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建议坐下。”
“不坐。”
“理由?”
陆航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正在欢呼的面孔,又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几道灵压波动。
“现在坐下,五分钟之内就会有人过来‘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星火沉默了零点三秒。
“明白。”
她的手没有松开,但力度调整了,从“搀扶”变成“并肩站立时的自然接触”。
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个贴身护卫在执行职责。
陆航稳住身体,开始做减法。
星火也转变成了少女态。
轻量化、低威胁感。
这是陆航需要的。
在弹药归零的情况下,继续展示重火力形态等于告诉所有人“来测试一下我还能不能开炮”。
收起来,反而留下想象空间。
“星火,动力核心状态。”
“灵力储备17%,足够维持少女态战斗六分钟。”她报了个数字,然后补了一句,“或者维持日常形态四十八小时。”
陆航点头。
六分钟的战斗力,聊胜于无。
但四十八小时的“存在感”,够用了。
他的视线落到城墙根外侧。
雷暴飞龙的残骸还堆在那里。
星火的眼睛跟着他的视线转过去,赤色瞳孔里有数据闪过。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有些话不急。
但那几具残骸必须尽快回收。
城墙各段的骚动还在继续。
陆航注意到,欢呼声正在从纯粹的劫后余生变成另一种东西。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聚焦。
聚焦在他身上。
不全是感激。
从第四段方向走来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灵压沉稳,步伐不急不缓。
他们身后跟着各自的弟子和护卫,加起来二三十人。
陆航在第一时间扫完了这群人的灵压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