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从全城大小哨塔中挤出来，音调忽高忽低。
橙色预警。
二级。
不是最高级的红色。
指挥中心那帮人还在犹豫。
陆航没有任何意外。
他站在塔顶，风灌进领口，视线放在南方天际线上那片正在膨胀的黑色上。
脚下传来密集的靴钉撞击石阶的声音。
两个班的城防军士兵涌到钟鼓楼底层，火把和灵石灯把塔基照得通亮。
一名身披暗蓝战甲的中年剑师踏上塔壁，三步蹿至塔顶围栏外沿，翻身落地。
B级灵压展开的瞬间，塔顶的灵石砖面出现了头发丝一样的裂纹。
剑已出鞘，锋刃指向陆航咽喉。
“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动用军方扩音器散布恐慌！”
陆航没看他。
他抬起右手，指向南方。
“用你的眼睛看。”
B级剑师嘴唇张开，一句“少跟老子装”已经到了舌尖。
然后他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转头。
夜空的最南端，星光正在消失。
不是被云遮住。是被某种密度极高的实体一片一片地吃掉。
黑色的轮廓在扩大，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翻涌，像一面活着的墙壁正在朝江城平推过来。
空气里涌进一股浓烈的腥臭，不是血的味道，更接近于腐烂的酸液和野兽皮毛被高温烘烤后的焦糊气。
数千只翼膜同时拍击大气层的声音汇聚成一道低频震颤，从脚底板往上钻，钻进骨头缝里。
剑从他手里掉了。
灵刃砸在石砖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B级剑师没有去捡，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捡了也握不住。
他用灵力强化视觉，瞳孔中灵光暴涨，开始计数。
一千。
一千五。
两千。
数字还在往上跳，因为更远处的黑暗中仍有新的翼影不断汇入编队，密度持续增厚。
他摸到腰间通讯符，按下去。
手指在符文上滑了两次才找准位置。
“最高红色预警！”
他的声音劈了。
“南面天空大量飞行异兽！目视数量超过两千！两千以上！请求……请求立刻启动S级城市护盾！”
通讯符那头炸开了。
十五秒后，全城每一个扩音节点同时切换频道。
橙色预警的嗡鸣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密集，几乎能刺穿耳膜的红色警报。
红光从城墙顶端的示警灯阵中迸射而出，将整座江城的天际线染成血色。
陆航的视网膜投影上，星火同步截获了城防军内部通讯频段的加密对话，解码后以文字形式滚动呈现。
“护盾启动需四名B级以上御灵师同时注入灵力。”
“启动程序一百二十秒。”
“四名B级？现在城内当值的B级只有三个！第四个在北郊别院！传召最快也要十分钟！”
陆航闭了一下眼。
“飞行编队前锋距城墙？”
“七十八秒。”星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护盾需要一百二十秒。
异兽只给七十八秒。
差四十二秒。
护盾来不及满功率展开。
陆航睁眼。
他没有在这个数字上多停留哪怕一秒。来不及的东西就不要指望，指望自己手里有的。
他从塔顶向下俯瞰。
城区内外已经彻底失控。
街道上挤满了半穿着衣服往外跑的平民，掩体入口被人流堵死，有人摔倒，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
几支御灵师小队在人潮的逆流中艰难地向城墙方向移动，编组散乱，有人连鞋都没穿。
三名穿着江城一中校服的学生抱着各自的剑娘站在一个路口，脸色发白，不敢动。
陆航收回视线。
“7.62近防弹药总量。”
“一千七百发。可执行两次全功率点防御扫射，有效杀伤半径三百米。”
“南城墙总长？”
“三点二公里。指挥官，我们的点防御火力只能覆盖不到百分之十的防线长度。”
不到百分之十。
那就选最该守的那个百分之十。
陆航调出星火二十分钟前对江城城防工事的全频段被动扫描存档。
南城墙的结构密度分布以热力图形式叠加在他的视网膜上。
绝大部分墙体呈均匀的蓝绿色，代表标准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