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和内脏的残渣被挤出来,喷到了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每一块断壁残垣上。
整个坍塌过程持续了不到四秒钟。
警报是两秒后响的。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从大营各处的扬声器里迸出来,划开了凌晨三点的死寂。
值班岗哨的灯全部切换成红色应急模式,营房的门开始被踹开。
士兵们从床上弹起来,有人连裤子都没穿齐就冲了出去。
“主楼塌了!主楼塌了!”
马副官从隔壁的副官寝室跑出来的时候鞋穿反了一只,他冲到坍塌现场,灰尘还没散完,碎石块还在往下滚。
他是第一个开始刨的。
两分钟后,更多人加入了挖掘。军用灵力探测仪被拖过来,对准废墟扫描。
“二楼西侧,有微弱生命体征吗?”
操作员盯着屏幕,摇头。
“没有活体信号。”
马副官的手指扒开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板。
灰尘呛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还在刨。
板子翻过去。
下面露出的东西让他的手停了下来。
碎肉。
无法辨认来源的碎肉块,混在混凝土碎渣和钢筋头里面,被压成了扁平的形状。
旁边有半截军靴,里面还有脚。
军靴的编号他认识——吴峰的。
马副官的膝盖弯了。
他跪在碎石上,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吐了满地。
酸水和晚饭的残渣混在灰尘里,溅在那半截军靴上面。
其他人围过来了,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所有人都跑出来了。整栋楼值夜班的七个人,六个从不同的出口逃了出来。
碎不碎的,也就擦伤加砸伤,不算大事。
没出来的只有一个。
吴峰。
堂堂江城城防军大队长,拥有C级契约灵的D级御灵师。
死在自己办公室里,尸体被建筑残骸压碎了,碎到法医得拿拼图的耐心来重组。
没有人看到攻击者。
没有人感知到灵力波动。
建筑自然坍塌?承重结构老化?
在一栋使用灵石混凝土浇筑、设计寿命三百年的军事建筑上?
马副官吐完了,跪在地上抬起头。
废墟上方的灰尘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幽魂。
他忽然想起李家庄园。
三公里外。
铁皮屋里很安静。
全息屏幕上,城防军大营的俯瞰画面里到处是乱跑的热源。
警报声通过二号无人机的拾音器传回来,被压缩成一条细细的音频波形。
陆航把搪瓷缸子放进桌角一个纸箱里。缸子上的搪瓷崩了两块,露出底下的铁。
“防弹不防震。”他说,“物理常识学得太差了。”
床上的星火睁开眼,蓝色褪去,赤红回来,瞳孔里的六边形网格缩回虹膜底层。
体温在回升。
脸上的血色从耳根开始泛起,两秒后恢复正常。
她从床上跳下来,手里多了一枚黑色的灵石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指挥官,战利品。”
陆航接过戒指看了两秒,丢进抽屉。
“里面有什么?”
“灵石六十七枚中品十二枚上品,一份盖了印章的调防令,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
扫描显示骨头有残余灵力波动,估计是他剑娘的备用温养材料。”
“有用的留着,垃圾扔了。”
星火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装近防炮零件的箱子,又找到她的铁丝,坐回木箱上继续捅散热孔。
动作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好像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航关掉全息屏幕。
屋子里的蓝光灭了,只剩窗户纸板缝隙透进来的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他把吴峰从脑子里删掉了。
下一步的事情排上来,一件一件。
账本影像芯片还在,吴峰死了,这份证据的用途从“要挟活人”变成了“递交正直派”。
方少校是个可以谈的对象,时机还要再看。
苏清影的事暂时搁置。
她走了,走得很干净。
下次再接触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不急着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要杀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