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铁皮棚户的缝隙时发出的细碎呜咽。
远处有一扇门被风推开又合上,吱呀吱呀的,像在替死人数数。
陆航从墙角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膝盖处蹭了一片灰,他拍了两下,灰掉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布料。
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恢复了平静”。
是从头到尾就没有过害怕。
那些发抖、呜咽、缩肩、闭眼,从第一秒开始就是假的。
他走到被踹翻的桌子旁边,弯腰把搪瓷杯捡起来。
杯底磕了个坑,不影响使用。半块干粮掉在灰里,他吹了吹,放回桌上。
桌子扶正。杯子归位。
然后他靠在桌边,两手插进裤兜,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脚印很多。
军靴的齿纹踩在碎石土上,一层叠一层,乱得没法分辨。
但其中有一组印记特别深——那是吴峰走时踩的。
力度大,步幅宽,后跟压痕比前掌重。
急了。
真急了。
“指挥官。”
声音从左边传来。
星火从墙角走出来。
纱布还缠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赤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非常亮,亮到不像是人类器官该有的光泽。
她站在陆航面前,歪了一下头。
然后把两腮鼓起来。
“为什么不让我打。”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的语气很平,但鼓着的腮帮子出卖了她。
“三个人,一点四秒。加门外的,三秒清完。吴峰本人零点八秒。”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逐一弯曲。
“总计不超过四秒,很干净,不会有残留灵力特征,无人机录像也准备好了,可以同步上传暗网制造舆论压力……”
“然后呢?”
陆航没转头。
“然后第九区在一小时内会被城防军两个满编大队包围。”
“吴峰带了二十四个人出来,通讯频段全程接入统帅部中枢,定位信号每三十秒回传一次。
他和整支搜查队同时失联,统帅部的应急预案会在十五分钟内启动,调派的不是搜查队,是战斗编队。”
“两个大队,加上可能随行的B级督战官,覆盖半径两公里。”
“第九区三千多人,跑不掉的。”
星火的腮帮子瘪了一点。
就一点。
“我的203毫米主炮可以……”
“打得过。”
陆航打断她。
“打完呢?杀了两个大队的城防军,你猜统帅部下一步调什么?”
星火没说话。
“是战区预备役。”
陆航把搪瓷杯里残留的凉水喝了一口。
“然后是驻扎在城北的机动剑修营。
再然后,上面那位署长大人会通过紧急通讯向大战区司令部申请支援,理由是‘江城出现不明S级威胁’。”
“到那个时候,来的就不是B级督战官了。”
他把杯子放下。
搪瓷碰木板,声音很轻。
“我现在还打不起那种仗。”
星火沉默了两秒。
赤色的瞳孔眨了一下,腮帮子彻底恢复了正常弧度。
“所以,指挥官的意思是。”
“他那三本账本够他死三回。但他不会死在账本上,他会回去销毁的,今晚之内。”
“所以你故意让他拿走?”
“账本不重要。”
陆航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很小。
一枚芯片。
比指甲盖还薄,通体哑光黑色,边缘有极细的银色线路纹理。
“账本翻开的时候,三号无人机从通风口拍了微距高清照片,十七页,每一页的分辨率够打印成A3海报贴在统帅部大门口。”
他把芯片在指间转了两圈,收进内兜。
“这是第一份礼物。”
“第二份呢?”星火问。
陆航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地上吴峰留下的那组深深的军靴印。
碎石被靴底的力道压得粉碎,边缘有明显的崩裂纹。
“一个人急着赶回去销毁证据的时候,身边的防备是最松的。”
他站起来。
“星火,吴峰的车队预计多久到大营?”
“以当前路况和车速推算,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