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太正常了。
一个第九区的穷鬼,先是被军爷用枪指着,现在又亲眼看见军爷裤裆里掉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女人贴身衣物和黑市赃款……换谁都得吓成这样。
吴峰没有功夫去管他。
吴峰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他蹲下去了。
动作很快,膝盖“咔”的一声砸在碎石地面上,疼不疼已经感觉不到了。
两只手先去够那三本账本,左手抓了两本塞进军装内侧的暗兜里,右手去捞翻开的账本。
手在抖。
一个B级中阶御灵师的手在抖。
他把账本合上,发现合不严,书页被碎石垫起来一个角。
他用掌根使劲压了一下,纸张发出“嘎吱”的声响。压平了,塞进怀里。
然后是灵币。
散了一地的灵币他没法一张张捡,用手扒拉着往身前归拢,跟耙子似的。
指甲刮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几张飘远了,飘到星火蹲着的那面墙根附近,他探着身子够了两次没够到,膝盖在地上蹭出两道灰印。
肚兜,他把那四件丝绸团成一团,使劲往裤兜里杵。
裤兜装不下,他愣了一愣,改塞进军装左胸的口袋里。
丝绸的一截粉色系带从口袋边沿露出来,他又掏出来重新塞了一遍。
全程没人帮忙。
不是不想,是不敢。
马副官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两眼盯着外面巷子里的一堵残墙,表情像在欣赏什么了不起的建筑艺术。
他的后脑勺对着吴峰,背脊挺得笔直,呼吸平稳,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
“我什么都没看见。”
光头收回了伸向星火的手,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铁皮屋顶。
屋顶有个破洞,能看见一小片混着烟尘的夜空。他看得非常认真。
矮壮的把灵能步枪换到左手,右手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头擦枪管,动作仔细、专注。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正在做非常重要的枪械维护工作请勿打扰”的气场。
瘦子最绝。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铁皮墙站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要是给他一个蒲团,这姿势都能直接参加禅修大会。
陆航在手指缝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其实是睁着的。
捂脸的手指留了足够的缝隙,视野覆盖了地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区域。
吴峰还在捡。
有一枚灵币滚到了陆航脚边。
吴峰的手伸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吴峰的指尖碰到灵币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陆航一眼。
陆航立刻把脚往回缩了缩,肩膀挤成一团,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呜咽声。
怕。
怕到了骨子里。
这演技挑不出毛病。
吴峰把最后一枚灵币捞起来,从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
军装的前襟皱了,两个膝盖上全是灰和碎石渣。
他花了五秒钟整理自己的仪容。扯了扯衣领,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最后把那截从口袋里露出来的粉色系带往里推了推。
他的脸是铁青色的。
……
吴峰的视线落在陆航身上。
那个蹲在墙角捂着脸发抖的男孩。
穷鬼。
第九区标准配置的、活一天算一天的穷鬼。
吴峰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他在做一道算术题。
杀不杀?
杀了干净。
一个第九区的无名废物,死在搜查行动中,连尸体都不需要处理,直接丢进废料坑就行。
没有家属,没有人脉,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会为他出头。
填一份“搜查中拒捕被击毙”的报告,签字,归档,结束。
但他不能。
不是不忍心。
是没有时间。
那三本账本现在就揣在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军装布料贴着他的皮肤。
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不对,是他手心的汗把墨迹洇开了。
他得回去。
马上回去。
回到大营,回到他那间上了三道灵纹锁的私人办公室里,把这三本东西用灵焰烧成灰。
每多待一秒,风险就大一分。
搜查行动是有时间记录的。
“鹰眼三型”的检测日志会自动上传至统帅部数据库,每一间被排查的棚屋都有时间戳。
如果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