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吴峰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桌子末端的几个便装人士。
那几个人里,有两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吴峰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切换成了公事公办。
“署长,方少校的顾虑我理解,但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督察组从总部调人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而凶手每多逍遥一秒,江城的恐慌就多一分。”
他顿了顿。
“至于方少校提到的那些……旧事,等案子结了,我随时配合调查。”
署长的拇指停止了摩挲。
他看了方少校一眼,又看了吴峰身后那几张便装的脸一眼。
“吴大队长。”
“在。”
“特别行动指挥权,暂时交给你,排查令今天下午之前送到你办公室。”
署长站了起来。
“七十二小时,我要结果。”
方少校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文件夹合上,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画面到这里,陆航已经看够了。
“关掉。”
墙上的投影消失,铁皮屋重新暗下来,只剩窗户纸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星火。”
“在。”
“吴峰,城防军大队长,把你能调到的所有关于这个人的数据全部拉出来。
服役记录、财务流水、通讯记录、社会关系网……能查多深查多深。”
“查询范围?”
“不设限。”
星火的眼睛亮了一下。
瞳孔深处的幽蓝光环再次旋转起来,数据流开始高速滚动。
三秒钟。
“完成。”
她抬起手,食指再次点向对面墙壁。
这次投射出来的不是画面,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络图。
节点、连线、数据标注,铺满了整面墙。
“吴峰,现年四十七岁,城防军第三大队大队长,C级御灵师。表面履历干净,但……”
星火歪了歪头。
“他过去三年的个人账户流水和他的军饷收入之间,存在一个非常有趣的差值。”
“多少?”
“每个月稳定多出八万到十二万灵币的不明进账,汇款方经过四层壳公司中转,但资金链的源头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在关系图上点亮了一个节点。
“李氏矿业。”
陆航没说话。
星火继续。
“交叉比对城防军内部的执法记录后,还有一组数据。
过去两年,李家名下产业涉及的十七起举报案件,有十四起在吴峰经手后被撤销或降级处理。剩下三起转交其他部门的,也在四十八小时内不了了之。”
她把关系图缩小,露出更外层的连线。
“他不只是李家的保护伞,他是李家在城防军系统里的根。”
陆航盯着墙上那张网看了十几秒。
线索很清楚了。
李家没了,但李家的钱还在流通,李家的账本还在某个地方躺着,李家和吴峰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还没来得及销毁。
吴峰抢调查权,不是为了给李崇山报仇。
一个靠李家喂饱的寄生虫,不会对宿主有什么感情。
他慌了。
李家被一夜抹平,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随时可能被翻出来。
方少校已经在会上点了他的名,督察组的介入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在别人翻到那些东西之前,先把它们全部处理干净。
所以他要调查权。
所以他要排查令。
不是为了找到凶手,而是为了合法地接触所有与李家相关的人和物,然后让该消失的东西消失。
“星火。”
“嗯?”
“昨晚李家庄园被炸之后,有没有李家的人逃出来?”
星火调出另一组数据。
“根据城防军内部通报的伤亡统计,李家庄园内确认死亡八十七人,失踪十一人,被城防军现场控制的幸存者二十三人。”
“那二十三个幸存者现在在哪?”
“城防军临时拘留所,第三大队辖区。”
陆航笑了一下。
第三大队。吴峰的地盘。
那二十三个人里面,一定有知道李家账本藏在哪里的,也一定有知道吴峰拿了多少好处的。
吴峰拿到排查令之后,第一件事不会是搜查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