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后背绷得笔直。
“……综合现场勘查组十七个小时的全面排查，结论如下。”
方少校翻开文件。
“第一，目标区域及周边三百米范围内，未检测到任何异兽灵压残留。”
“第二，未发现兽灵波动衰减痕迹。”
“第三，未提取到任何异兽生物组织残片，包括鳞片、体液、毛发。”
他把文件合上。
“排除异兽袭击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方少校没停。
“同样，现场未发现任何已知的阵法节点、灵纹刻痕或剑气残留。排除阵法攻击和高阶剑修远程打击的可能性。”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到桌面上推了出去。
照片上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呈锯齿状，表面有明显的高温氧化变色。
“现场提取到的不明金属碎片，共计一千四百余枚。
材料分析显示，主要成分为高强度钛合金与碳化钨，内部结构呈现标准化的工业切割纹路。”
方少校的声音顿了一拍。
“这不是天然矿物，不是灵器碎片，不是任何已知的契约灵残骸。”
“这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他把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
“现场的破坏模式，完全符合纯粹的物理高温与动能冲击特征。没有剑气，没有阵法残骸，没有灵力波动。“”
方少校说完，退后一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沉思，是消化不了。
坐在署长右手边的一个老将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他盯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抬起头，表情很古怪。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是困惑。
一种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什么都见过、突然发现有一整块拼图缺失的困惑。
“纯物理破坏？”老将军的声音很哑。“方少校，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动用一丝灵力，就把一个配备了C级防御阵法的家族庄园，连人带地基一起抹掉了？”
方少校站得很直。
“报告中写的是事实，将军。至于怎么做到的……”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陆航盯着墙上的投影画面。
星火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歪向一边，用看动物园的眼神看着画面里那群人的表情。
“指挥官。”
“嗯。”
“他们的脸好有趣。”
……
会议室里的沉默被一只苍老的手掌拍碎。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老头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
陆航认得这张脸。
江城剑道协会的名誉会长，退役的A级御灵师，姓周，人称“白鹤剑翁”。
八十多岁了，头发白得跟棉花似的，但腰板挺得比在座大多数军官都直。
老头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
“荒谬！”
他的声音比他的年纪响亮得多。
“方少校，你是不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没有灵力支撑，凡铁怎么可能摧毁C级防御阵？
李家那套‘磐石阵’是我二十年前亲手验收的，B级巅峰的全力一击都只能在上面留个白印子！”
老头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桌上那张金属碎片的照片。
“你拿几块破铜烂铁来告诉我，这些东西把磐石阵炸穿了？你让我怎么信？让在座的各位怎么信？”
方少校没动。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坑。
不，不能叫坑。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完美圆形凹陷，边缘的土层呈现出玻璃化的结晶质感，在探照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坑底还在冒烟。
方少校又抽出第三张。
李家庄园正门的精钢大门。
或者说，曾经是精钢大门。
照片里只剩下两根门柱，门柱之间挂着一坨扭曲变形的金属残渣，边缘呈现出液态流淌后凝固的纹路。
那扇门没有被砍断，没有被劈开，没有被任何利器切割。
它被融化了。
“周老。”方少校的声音响起，“这扇门的材质是四级灵钢，熔点三千二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