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钩镰还举在空中,矮胖子的双斧还没劈到底,独眼的刺剑还贴着墙壁往前递。
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迟滞。
不是被威慑。
是困惑。
那个灰扑扑的矮个子呢?不是,怎么变成了一个穿水手服的小女孩?
一秒。
整整一秒的空白。
然后光头第一个笑出声。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是真的绷不住了。
钩镰锁链“哗啦”一声垂下来,光头弯着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矮胖子跟着笑。独眼也笑。三个散户面面相觑了一下,也跟着笑。
笑声在下水道的窄墙之间来回弹射,叠加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操!”光头笑得快岔气了,拿钩镰的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
“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叫个玩具娃娃出来挡刀?”
“一米五都没有吧?”矮胖子拍着肚子,声音从肥肉的震动里挤出来,“你瞅瞅那小胳膊小腿的,我一巴掌能扇飞三个。”
独眼把刺剑收回来,歪着脑袋打量了星火两秒,嘴角一歪。
“嗐,这种货色,送黑市窑子里能卖个好价钱。”他舔了一下嘴唇,“别弄坏了脸,那张脸值钱。”
几个散户听了这话也来了精神,有人吹了声口哨。
陆航叼着烟,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低头看了星火一眼。
星火没动。
她站在原地,银色的短发垂在耳侧,赤红色的瞳孔对着正前方。
脸上没有表情,一点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杀气外露,不是咬牙切齿。
是那种工业机器在完成目标识别之后、扣下扳机之前的……空白。
“绞肉者”的动作停了。
这个B级巅峰的契约灵,在长满铁刺的裂口闭合之后,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血手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绞肉者”从来不退,它连面对A级的剑修都不退。
但它退了。
一个连灵压都探测不到的小丫头,让它退了。
“老大?”光头还在笑,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血手张嘴想说什么。
来不及了。
星火开口了。
声音很轻,清清脆脆的少女嗓音,在充满污水腥臭的下水道里格格不入。
“指挥官说了。”
她微微下蹲。
百褶裙的下摆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扬起,露出过膝白袜包裹的小腿。
肌肉在那层白色织物下绷紧,线条从柔和变成了钢缆一样的笔直。
“把你们清理掉。”
地面碎了。
没有前兆。
不是裂纹蔓延、不是震动传导、不是任何一种符合物理直觉的破坏方式。
是她脚下那块两百年历史的花岗岩青石板,在某个时间单位里承受了一个完全不该存在于这种体型上的力。
石板粉碎。
以她的脚掌为圆心,直径三米的范围内,地面整体塌陷了半米。
碎石和污水被冲击波掀起来,“啪啪啪”地砸在两侧墙壁上。
光头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那个一米五的小女孩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空气被撕开一条缝隙。
不,不是缝隙。
是她的身体在加速过程中压缩前方空气产生的锥形激波。
在一条三米宽的下水道里,这个东西的声学效果约等于在耳边放了一个炸雷。
声波抵达光头鼓膜的时候,星火已经到了他面前。
准确地说,已经到了他面前。
光头低头。
他的钩镰还举着,姿势没变。
但是锁链断了,镰刀的弯钩不见了,他的右手也不见了。
从手腕往上三厘米的位置,截面整整齐齐。
光头的脑子花了零点四秒来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血喷出来了。
“嗬——”
他的惨叫只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因为星火已经折返了。
一米五的身高,抬脚刚好够到一个成年男人的太阳穴。
白色长袜包裹的脚背带着残余的惯性,精准地踹在光头的颞骨上。
那一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就跟工厂流水线上的冲压机落锤一样。
光头的头骨变了形。
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墙上的时候带起了一蓬碎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