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原地,距离通道边缘不到一步。
头发有些乱,校服领口的扣子系歪了一颗,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从四天前那场荒原浩劫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反复碾压,碾碎了又重组,重组了又碾碎。
陆航从她面前经过。
苏清影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
“你骗我。”
陆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苏清影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质问、震惊、释然、懊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欺骗之后的委屈。
她想起自己在雨夜里把三支灵髓液摔在泥水中的场景。
想起自己说“他不配”时的表情。
想起自己在荒原上被暗影豹追杀、奄奄一息的时候,一发炮弹从天而降,精确到毫米地把她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那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她以为他觉醒失败、自暴自弃、沦落到去黑市搞废品双修。
结果人家手里攥着的是一门能隔着二十公里把C级异兽打成蒸汽的舰炮。
苏清影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航笑了一下。
很浅,很短,谈不上温暖,更接近于一种“你想多了”的随意。
他没有解释。
没有停留。
牵着星火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操场大门,消失在校园的走廊转角。
留给苏清影一个背影。
不算宽阔,甚至因为连日来的疲惫显得有些单薄。
但苏清影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久到方少校带着两个通讯兵快步走下主席台,久到整个操场重新喧闹起来。
她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四天前释放“霜华”时冻伤的痕迹。
那一剑,她赌上全部身家,只在暗影豹的鳞甲上划出一道白痕。
而他,隔着二十公里,一炮蒸发。
苏清影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
这场考核的影像资料在三十分钟内被方少校以最高密级封存。
但封得住影像,封不住三千张嘴。
当天下午,“江城一中出了个用炮管打人的怪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城御灵师圈子。
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他觉醒了一个上古战争灵体,有人说他是军方秘密改造的人形兵器,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亲眼看到那个银发小姑娘变成了一艘铁船。
每一个版本都离谱。
但没有一个版本比真相更离谱。
到了傍晚,“陆航”这个名字已经摆在了江城三个最有权势的人的办公桌上。
城防军指挥部、苏家、李家。
三份报告,三种措辞,但结论只有一个:
此人不可用常理度之。
——
铁皮屋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插销落槽的声音刚响完,陆航的膝盖就软了。
他单手撑住墙壁,没撑住,肩膀沿着铁皮往下滑,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另一只手捂住嘴,掌心里涌出滚烫的液体。
血。
鲜红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糊混合的味道。
从食道里翻上来的,不是外伤。是灵力管路反向过载的内部损伤。
契约链路在强行维持舰装态的十四分钟里,被远超当前等级的能量流反复冲刷,管壁已经出现了微观层面的裂纹。
陆航的手从墙上滑到地面,整个人半跪在门口,额头抵着冰凉的铁皮。
舰装态。
那是星火能源储备达到50%才能稳定运行的形态。
他们现在是46.8%。
差了3.2个百分点。
这3.2%的缺口,是他用自己的本源灵力硬撑的。
十四分钟,持续输出,填补一台战术护卫舰的动力缺口。
这个工作量换算成正常修炼,大概相当于一个E级御灵师连续冲击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他在擂台上扛了十四分钟。
现在账单到了。
“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陆航费力地转头。
星火倒在地上。
银色的头发散了一地,水手服的领结歪到了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