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的剑。
一条裂纹。
从指缝夹住的位置开始，沿着剑刃中线，向剑尖方向延伸。
“咔。”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裂纹在走。
速度不快，像冬天冰面上的冰裂，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裂纹经过的地方，暗金色的重力纹路逐条断裂，灵光如碎玻璃一样簌簌剥落。
李威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
他嘶声大喊，声带都在打颤。
这把剑是李家花了七百万灵币、从江城最好的炼器大师手里订制的A级本命兵器。
玄铁锻体，灵银铸脊，注入了他三年的灵力温养。
这是他的本命剑娘。
碎不了的，A级的本命剑娘，挨一发B级大剑师的全力剑击都不会碎。
陆航的手指又合拢了一毫米。
“咔嚓——”
这一声比刚才响了十倍。
裂纹从一条变成七条，从剑刃蔓延到剑脊，再从剑脊岔开到剑身两侧。
整把重剑表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碎裂纹路，每一条裂缝里都渗出暗金色的灵力残光。
李威疯了。
他想松手。
本命剑碎裂的灵力反噬已经沿着剑柄往回灌了，滚烫的、失控的灵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但他的手指被灵力契约锁死在剑柄上，越是反噬越是松不开。
陆航松手了。
两根手指打开，往旁边让了让。
没有了外力夹持，那把已经碎成蛛网的重剑在自身重力纹路的残余反震下，完成了自杀。
它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A级玄铁重剑从中间断成两截，然后两截各自碎成四块、八块、十六块……
满天碎铁。
大大小小的铁块在擂台上空翻滚了一瞬，然后砸落一地，叮叮当当滚了满台。
李威嘴巴张开，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喊叫。
是血。
“噗——”
深红色的血雾从他口鼻同时喷出来，溅了半个擂台。
本命剑碎裂的灵力反噬直接重创了他的丹田和主经脉，大半个灵力体系在一秒之内崩盘。
他的腿撑不住了。
连退四步，第五步膝盖打弯，直接坐在了地上。
屁股底下全是他那把A级名剑的碎片。
李威抬头看陆航。
那个眼神已经不是愤怒了，愤怒是一种建立在“我能打过你”这个基础上的情绪。
当这个基础被从根子上刨掉之后，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
恐惧。
他在看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观众席上，三千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声音汇在一起，比刚才李威全力劈剑时的破空声还大。
“A级……A级剑娘，被徒手捏碎了？”
“那个铁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灵力波动，怎么做到的？”
“捏碎啊！两根手指！你看到没有？就两根手指！”
嘈杂声炸开了锅。
主席台上。
老校长面前的搪瓷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碎了一地，茶水淌了满桌。
他没顾上，他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旁边的教导主任腿在抖。
方少校的反应最大。
他整个人弹起来的，椅子往后飞了一米远。
副官和两个参谋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发现这位在缓冲区跟D级异兽单挑过的军人，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但那里面不是惊恐。
是狂热。
“那套装甲……”
方少校的声音哑了。
“不是灵力驱动的。没有灵力波动，零灵力，但是能徒手碾碎A级剑娘。”
他抓住副官的肩膀，力气大得对方龇牙。
“这个学生的资料，现在就给我调出来，现在！”
护栏边。
苏清影的手从剑柄上滑落。
她的身体还维持着半拔剑的姿势，但所有的力气在看到那把重剑碎裂的那一秒被抽空了。
不是因为恐惧。
那种蓝色。
装甲关节处渗出的那道幽蓝色的光，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色温，和四天前废土上那枚东西尾部喷射的焰色，一模一样。
她在脑子里把两个画面叠在了一起。
铁皮屋里的高温，航空重油的味道，那个夜晚他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