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敬畏,是怕沾上晦气。
陆航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旧校服的下摆皱巴巴的,兜里还揣着半包星火没吃完的奶糖。
星火踩着他右侧半步的位置跟着,书包带子在肩头晃,银色的短发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白。
从角落到A区一号擂台,直线距离大概八十米。
八十米的路,两边站满了人。
有人窃笑,有人摇头,有人掏出通讯晶石录像。
江城一中的校史上大概没有过这种配置的对决,A级对未分级,值得留个纪念。
“让让让让,死人要过了。”
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在人堆里喊了一句,引发一阵哄笑。
星火的眼珠转了一下,锁定了声源方位。
陆航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星火收回目光,继续嚼奶糖。
走到三十米左右的时候,前排座位区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苏清影站起来了。
她这一站,周围那圈围着她攀谈的人全愣住了。
这位S级觉醒者坐在那儿跟一尊冰雕一样,谁搭话都不理。
现在忽然动了,而且动作很急。
她的视线从灵屏上的名字移到正在穿过人群的那个背影上,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微妙的表情转换。是一瞬间血色褪净的那种变。
“让一下。”
苏清影从座位里挤出来,两步跨过护栏,直直朝陆航的方向截过去。
身后四个苏家护卫反应慢了半拍,紧跟着跑。
教导主任在后面喊了一声“苏同学”,没喊住。
苏清影拦在陆航前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比陆航矮小半个头,但这个身高差没有削弱她身上的压迫感。
S级玄冰灵体的气息从她周身渗出来,周围三米之内的空气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操场上的笑声小了。
“你要干什么?”苏清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陆航停下来。“考核。”
“你清楚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清影盯着他的眼睛。
四天了,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的东西太多,关于火线,关于那声闷响,关于“真理在射程之内”。
这些她都还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明白。
“李威的破甲重剑已经凝出实体剑形。”
她的语速很快,像在陈述一个作战简报。
“A级灵压全开的状态下,一击劈斩的峰值输出超过千钧。
你的灵体没有评级,你本人的体质最多E级门槛。上去挨一剑,肋骨会全碎。”
陆航听完了。
“千钧。”他把这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口气很淡,“多重?”
苏清影皱眉,“约合三万斤。”
“哦。”
陆航偏了一下头,看了身边的星火一眼。
星火正用舌头把奶糖残渣从牙缝里顶出来,感受到视线后抬起头,冲他眨了眨那双赤红色的眼珠。
三万斤。
十五吨。
他身边这个穿着水手服、连一米五都不太够得着的银毛小丫头,压缩拟态后的静态质量是三千吨。
十五吨和三千吨。
这笔账不需要计算器。
陆航把目光转回苏清影身上。
“千钧之力?”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在吨位面前,不值一提。”
苏清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陆航在说什么,千钧之力不值一提?
一个E级体质的人说A级的攻击不值一提?这句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要么是他手里真的握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四天前那道火线又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陆航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他侧身绕过苏清影,继续往擂台方向走。
“陆航!”
苏清影回头喊了一声。
声量比刚才大了不少,大到附近好几排的学生都扭过头来。
陆航没停。
苏清影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校服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急,有气,还有一种更深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确实对陆航失望过。
那晚在铁皮屋门口,她以为这个曾经的理论天才已经自暴自弃,走上了最不堪的路。
但她不想看他死在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