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是红的。
右耳嗡嗡作响,所有声音被压成一条又细又尖的线,像有人拿铁钉刮玻璃。
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但她看到了。
那条橘红色的火线从天上砸下来。
轨迹笔直,没有弧度,没有偏转。
二十公里的距离被它用不到两秒吃干抹净,尾迹挂在天上,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灰色的画布上拖了一笔。
暗影豹在跑。
四条腿蹬得地面碎裂,暗属性能量把它的速度推到了极限。
直线逃命,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图。
C级掠食者的危机本能告诉它必须跑,但没有告诉它该往哪儿跑。
因为那东西比它快。
快得不在一个量级上。
火线落下来的角度是倾斜的,从高空往地面砸,带着尾焰的纺锤形弹体走的是一条经过精密计算的抛物线末端。
准确地说,是弹道末段的俯冲攻击。
暗影豹跑出去不到八十米。
弹着点在它身后三米。
苏清影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团光。
白的。
纯粹的白,比她的玄冰剑意还要白,白到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全部过载。
然后是热。
她的睫毛在千分之几秒内卷曲,脸上的皮肤被灼了一层,残破的衣料边缘冒烟。
这些都是附带的,她距离落点还有将近十米。
暗影豹距离落点三米。
130全装药高爆弹的战斗部在触地的瞬间引爆。
弹壳内预制的数百枚钨合金破片以每秒两千米的初速向外扩散,高温装药产生的超压气团紧随其后,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
不需要什么剑气激荡,不需要什么灵力对冲。
钨合金破片击穿暗影豹鳞甲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那层让苏清影的S级剑意只能留下一道白痕的甲壳,在纯粹的动能面前跟湿纸巾没有区别。
暗影豹的头没了。
不是被砍掉的,不是被斩断的。
是汽化的。
从颅顶到下颌,整颗脑袋连同颈椎前三节。
在接触高爆弹战斗部爆炸核心区的零点零几秒内,被三千度的高温和超压气团抹成了一团红色的雾。
它连惨叫的时间窗口都没捞到,声带在大脑下达“疼痛”指令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然后是冲击波。
地面被掀开了。
不是泥土飞溅的那种“掀”。
是地表以下半米深的岩层被超压气团强行剥离,沿着弹着点向外犁出一条沟。
沟宽两米,深度过腰,笔直地朝东北方向延伸,犁了上百米才停下来。
沟两侧的土被烧成了黑色的琉璃状结晶。
苏清影被气浪推出去了。
不是冲击波的正面——陆航把落点偏移了三米,爆炸的方向性被地形和弹着角修正过,主要的破坏力朝暗影豹逃跑的方向倾泻。
苏清影挨的是侧向溢出的余波。
但余波也够了。
她的身体离开地面,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
肋骨的断茬往肺里戳了一下,嘴里涌出血沫。
疼,但是活着。
周铁山的残肢从她旁边滚过去,是气浪把地上的碎片一起掀起来的。
一千两百米外。
瘦高个在树上。
准确地说,他刚才在树上。
冲击波的外圈涟漪扩散到这个距离时已经衰减了大半,但枯树的根系早就腐朽了。
整棵树被气浪推倒,瘦高个从四米高的树冠里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矮胖的比他惨。
他趴在一块矮墙后面偷看,冲击波从矮墙上方掠过时产生的负压把他整个人吸了起来,又摔回地上。
胸腔里的空气被抽空了大半,嘴巴张着合不拢,白沫从嘴角往外冒。
另外两个暗杀小队的成员更远一些,伤势轻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剑娘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秒自动弹出护盾,挡住了大部分物理冲击,代价是灵力瞬间清零。
四个人,没有一个站着的。
荒原上升起一朵云。
不大。
跟真正的蘑菇云比起来,这朵充其量算个蘑菇钉。
但形状是对的——底部是翻滚的烟尘柱,顶部是向外扩散的灰白色云冠,内部还夹杂着没烧完的橘红色火焰。
硝烟的味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