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杆推进到位的沉闷咔嗒,钢板焊缝承受极限应力时的呻吟。
这些声音从星火背后传出来,层层叠叠,越来越密。
陆航转头看过去。
星火身后的空间裂开了。
不是灵界裂缝那种紫青色的、翻涌的、带有神秘感的东西。
而是一道纯粹的、几何学上的切口。
像有人用尺子在现实世界的幕布上划了一刀,露出幕布后面的东西。
幕布后面是钢铁。
一截船舷。
灰色涂装,带有斑驳的战损痕迹。
舷侧的编号被烧焦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红色字符。
往上,是密密麻麻的近防武器基座。
再往上,舰桥的轮廓从虚空中挤出来一个角,遮住了半边天。
只是一个角。
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个角。
陆航看不到全貌。
系统告诉过他,星火的本体全长一百四十七米,满载排水量三千八百吨。
此刻投影出来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但就这十分之一,已经够了。
方圆百米内所有悬浮的碎石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不是炸开,是被均匀地、稳定地排斥出去。
就像有一颗看不见的心脏在星火背后跳动,每跳一下,世界就被推远一圈。
那股压迫感砸在陆航身上。
三千八百吨。
压缩在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少女体内。
现在,其中一小部分被释放出来了。
岩石上留下了星火的脚印。
不是踩出来的凹痕——是岩石表面被重力压成了粉。
陆航在这股压力下咬着后槽牙站稳。
不是硬扛,契约链路在他和星火之间建立了一条缓冲带,否则光是这点溢出的质量场就够把他的骨头压成粉笔灰。
他盯着星火。
变化发生在她的右臂。
从肩膀开始,水手服的布料被从内部顶破。
不是撕裂,是被某种东西替换掉了。
暗灰色的金属甲片从皮肤下面长出来,一片扣一片,严丝合缝,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精密感。
肘关节处多出了一个液压缓冲结构,手腕以下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漆黑的炮管。
炮管不长,大概一米出头。
口径目测——
“130。”陆航脱口而出。
单管舰炮。
护卫舰的标配主武器,微缩具象化之后直接长在了星火的右臂上。
炮管表面刻着细密的散热槽纹,尾部连接着一组折叠式的供弹机构,弹鼓嵌在她的前臂装甲内侧。
她的左臂没变,还是那条白白细细的少女手臂,袖口的蕾丝边在风里抖。
右边,杀人的兵器。
左边,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手。
这种观感让陆航的某根神经被拨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星火举起右臂。
炮管对准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肉眼看过去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远处废土的地平线。
二十公里外的东西,人眼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但星火不需要眼睛。
“高空预警雷达已连接。”
她开口了。
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没有尾音上扬的俏皮,没有故意拖长的撒娇腔调。
每一个音节都被切割成等长的信息块,匀速输出。
“风向东南,风速三级。”
“距离,二零点四公里。”
炮管内部亮了。
一点蓝白色的光从膛线深处浮上来,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小太阳。
电磁线圈启动时发出的高频啸叫,频率高到普通人听不见,但陆航的太阳穴在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星火的赤色瞳孔已经被数据流完全覆盖,眼球变成了两块高速运转的战术屏幕。
瞄准线、弹道曲线、风偏修正值、目标热成像轮廓……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计算。
“弹道测算完毕。”
“目标锁定。”
她的视线没有看陆航,炮口没有晃动,整条右臂稳得像焊死在炮架上。
“请求开火权限。”
安静了不到一秒。
荒原上只剩风声。
陆航站在她旁边,看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二十公里。
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全息光幕上那个红色光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