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神将归天
后,祁天承就一直躺在祠堂里,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他的伤势太重了——左肋下那一刀深可见骨,伤口一直没能愈合,反而越来越严重。

    突围时的颠簸和连日来的忧愤交加,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军医说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怕是撑不了几天。

    长信君不信。

    他觉得祁天承是铁打的,是打不垮的。

    当年在边关,祁天承中过三箭,照样骑马杀敌;当年在朝堂,祁天承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照样挺了过来。

    这一次,他也一定能挺过来。

    可是当长信君走进祠堂,看到祁天承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那只干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祁天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被子下面是缠满全身的绷带,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说明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曾经那个在城头挥剑斩敌、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猛将,如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长信君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几十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祁将军,我来看你了。”

    祁天承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珠浑浊,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长信君……来了……”

    长信君握紧他的手,强笑道。

    “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军医说你的伤有好转,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祁天承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长信君……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长信君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胡说。你当年中了三箭都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祁天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屋顶,目光空洞而悠远。

    祠堂的屋顶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有几处还漏着光。

    他就那样望着,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信君……末将……不能再为楚烈国效力了……”

    长信君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别说了……好好养伤……”

    祁天承不听,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弱,却越来越坚定。

    “末将十四岁从军……打了几十年的仗……守过边关……打过叛军……守过郢都……这辈子……值了……”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末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到……楚烈国复兴……没能看到大王……打回郢都……”

    长信君泣不成声,老泪纵横,滴在祁天承的手背上。

    “祁将军……楚烈国不会亡……大王一定会打回来的……你好好养伤……到时候还要靠你领兵……”

    祁天承摇了摇头,缓缓转过头,看着长信君。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起来,仿佛回光返照,那一刻他又成了那个在城头挥剑斩敌的猛将。

    “长信君……末将求你一件事……”

    长信君点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祁天承道:“楚烈国的未来……拜托了……大王年轻……需要你辅佐……武阳也是一个忠义之士……可以信任……我们楚烈国要好好待他……”

    长信君用力点头,泪如雨下。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祁天承又看向门口。那里,孙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孙先生……”

    孙崖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祁天承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孙先生……当年在郢都……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孙崖点头,声音沙哑:“记得。那年你被人追杀,躲在我院子地窖里,藏了三天三夜。”

    祁天承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候……你还年轻……如今……也老了……”

    孙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祁天承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弱。

    “末将……走了……你们……保重……”

    他闭上眼睛,手从长信君的手中滑落,落在被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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