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战报,每一条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的骄傲和野心上。
眼看那巍峨的郢都城、那唾手可得的灭楚之功,就要因为北方那群废物和那个昏聩君王的无能而付诸东流?
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木帅案上,震得案上的令箭和地图簌簌跳动,也惊得侍立两旁的将领们心头一凛。
“废物!一群废物!数万大军,连个铜陵都守不住!蒙元孝号称名将,也是个不堪用的东西!”
他低吼着,声音在帐篷里嗡嗡回响,
“还有朝廷!坐拥王都,却被靖乱军逼到要割地求援的地步!简直是我魏阳的奇耻大辱!”
帐下将领噤若寒蝉。
他们大多跟随东方霸日久,深知这位主帅的脾性,此刻的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谁也不敢触其霉头。
只有少数几个原本属于朝廷派系的将领,将头垂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帐外忽然传来亲卫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通报。
“元帅!梁州六百里加急!王使已至营门,手持王命旗牌,称有十万火急诏书,必须面呈元帅!”
来了!
东方霸脚步猛地停住,霍然转身,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帐门方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那是愤怒与不屑混合的表情。
“让他进来!”
他声音冰冷,重新坐回帅椅,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朱红官袍、风尘仆仆却强撑着朝廷使节威严的中年文官,在两名身着明亮宫廷禁卫甲胄、手按佩刀的侍卫陪同下,步履略显蹒跚却坚定地走入大帐。
使者面色疲惫,眼窝深陷,显然长途奔驰耗费了大量精力,但他手中那卷明黄色、以金线绣龙、封口处盖着鲜红玺印的绢帛,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王权气息。
“臣,礼部侍郎崔琰,奉王命,宣慰元帅东方霸及南征将士!元帅接旨!”
崔琰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洪亮,展开了诏书。
帐内魏阳将领,除东方霸外,皆下意识地微微躬身。
那两名宫廷侍卫则挺直腰板,手始终未离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帐内众人,尤其是端坐不动的东方霸。
诏书前半段照例是华丽而空洞的褒奖之词,盛赞东方霸“忠勇无双”、“牵制强楚”、“功在社稷”。
然而,当褒奖结束,转入正题时,崔琰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迫与严厉:
“……然,今北疆告急,贼子武阳、诸葛长明合流于安舜,拥众二十余万,悍然逼近王畿,梁州震动,社稷危若累卵!晋苍义师虽至,然叛军凶顽,国都仍处倒悬!卿乃国之干城,朕股肱之臣,国家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着令元帅东方霸,接旨之日起,即刻中止对郢都之攻略,亲率南征大军主力,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星夜兼程,火速回援王都!与晋苍王师内外夹击,务必剿灭靖乱叛军,解梁州之围,安社稷之心!此乃王命,事关国运,十万火急,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推诿!钦此——!”
崔琰念罢最后一个字,帐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霸身上。
那两名宫廷侍卫肌肉紧绷,拇指已悄悄顶开了刀镡。
东方霸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接旨的恭敬,反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与极度不屑的冰冷表情。
他目光如刀,刮过崔琰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又扫过那两名如临大敌的侍卫,最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即刻中止……火速回援……”
东方霸低声重复着诏书中的关键词,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崔侍郎,你可知,郢都此刻是什么状况?”
他不等崔琰回答,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几步走到悬挂的巨幅郢都攻防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郢都的标记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楚烈王熊稷病重垂死,昏迷不醒!其子熊亮、熊炎兄弟虽勉强支撑,但内斗已显!祁天承独木难支!郢都守军经我连日猛攻,伤亡惨重,粮草将尽,箭矢稀缺,士气早已濒临崩溃!只需再给我五日,不,最多三日!”
“本帅必能踏破此城,生擒楚烈王,尽俘其宗室百官,将楚烈国王旗永远踩在脚下!完成我魏阳历代先王未竟之伟业——灭楚!”
他猛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