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远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热与压力,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身家性命乃至九族前程,都押在了此刻东方霸的一念之间。
良久,一声低沉、浑厚、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笑声,从东方霸喉咙深处滚动而出。
“哈哈……哈哈哈……”
起初只是低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化为一阵震动帐篷的纵声大笑!
“好!好!好一个‘鼎革天命’!好一个‘登临九五’!”
笑声戛然而止。
东方霸一步跨到方知远面前,伸出那双能生裂虎豹的大手,却没有去扶他,而是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双肩上,力量之大,让方知远身形微微一晃。
东方霸俯视着方知远抬起的面容,那双虎目之中,此刻再无半点犹豫与掩饰,只剩下熊熊燃烧的、赤裸裸的野心与霸念,如同火山喷发,炽热而狂暴。
“方知远!”
他直呼其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帝王之位……别人坐得,我东方霸,为何坐不得?!这天下,强者居之!既然你有此心,有此胆,更有此能……从今日起,我东方霸之霸业,便托付于军师了!我要让世人知道,神将也能坐上帝王之位!”
说罢,这个向来只有别人向他行礼的跋扈统帅,竟然后退一步,对着方知远,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重于泰山!
它不仅仅是对谋士的尊重,更是君臣名分的确立,是野心的盟约,是通向那至高无上位置的征程的起点!
方知远心中巨震,慌忙侧身避开,然后以更低的姿态还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主公!方知远……必不负主公信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称呼,已从“将军”悄然变为“主公”。
君臣之礼既成,帐内气氛陡然一变。
少了几分主从间的拘谨,多了几分共谋大事的紧密与……亢奋。
东方霸直起身,脸上的狂放稍稍收敛,但眼中的野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军师既以真心待我,我亦不以虚言相欺!这帝王之位,我确有心!然,如今局势纷乱,军师以为,当从何处着手?方才所言回师夹击靖乱军,莫非有变?”
方知远此刻已完全进入了“谋主”的角色,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郢都的位置,语气果断:
“主公!此刻回师梁州,夹击靖乱军,乃是下下之策!甚至是……自毁前程之策!”
“哦?”
东方霸浓眉一挑,凑近地图,
“详解!”
“主公请想,”
方知远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晋苍二十万大军南下,其势汹汹,吕山更是名将。靖乱军北路军虽强,但面临梁州守军与晋苍生力军内外夹击,胜算能有几何?即便侥幸不败,也必遭重创,元气大伤!届时,是谁摘取了平定靖乱的首功?”
“是晋苍军!是那坐守梁州、惶惶不可终日的魏阳王室!主公您千里回援,浴血奋战,最多不过是个‘从旁协助’之功!损兵折将不说,大头功劳和声望,尽归他人!此乃为他人作嫁衣裳!而且大王还会追究主公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东方霸眼神一凝,缓缓点头。
方知远手指猛地一划,从郢都划向魏阳腹地.
“反之,若主公不回师!留在此处,倾尽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抢在北方战局尘埃落定之前,攻破郢都,灭此楚烈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灭国!这是何等不世之功勋?!远比‘协助’击退叛军,要耀眼夺目千百倍!届时,主公携灭楚之大功,手握数十万得胜之师,虎视中原!而北方,无论靖乱军与晋苍、魏阳官军厮杀结果如何,必定是两败俱伤,疲敝不堪!试问,届时天下,谁还能挡主公锋芒?”
“魏阳王室经此大乱,威望扫地,如何再驾驭主公这等擎天巨擘?晋苍虽强,远征疲惫,又能奈我何?主公进可挟灭楚之威,回师定鼎,取魏阳而代之;退可据楚地,联晋苍(或制衡晋苍),三大霸主便有主公一席!主动权,尽在主公之手!”
东方霸听得呼吸粗重,眼中精光爆射,方知远描绘的蓝图,比他想象的更加宏大,更加诱人!
这才是真正的霸业之路!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