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少糠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说法很有趣。”
他放下杯子,语气带着探讨的意味,“就象海德格尔说的,‘艺术是真理的自行置入作品”?”
顾临川的睫毛颤了颤,没想到对方会引用哲学。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更象是光在查找自己的型状。”
刘艺菲托着腮,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忽然插话:“爸,你别把他当论文答辩啊。”
安少糠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他转向女儿,眼中带着宠溺:“好好好,不聊这么深奥的。”
主菜上桌时,刘艺菲切下一小块烤蓝龙虾,状似随意地问:“爸,你下次回国什么时候?咱们回江城一起吃个饭呗。”
安少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点:“我们现在巴黎这顿饭都还没吃完呢,你就想着以后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临川一眼,“是不是害怕你爸爸我不喜欢小顾啊,嗯?”
刘艺菲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理直气壮:“我才不怕呢!反正我喜欢就行。”
顾临川的叉子“当唧”一声磕在盘子上,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安少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笑了:“年轻人啊——”
饭后,四人漫步在战神广场上。
顾临川和小橙子默契地放慢脚步,与前面的父女俩拉开一段距离。
塞纳河的波光映在顾临川的眼底,他望着刘艺菲的背影一一她正挽着父亲的手臂,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笑声飘散在巴黎的空气中。
小橙子忽然小声问:“顾老师,你觉得安教授怎么样?”
那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远处,刘艺菲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
她冲顾临川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点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吧,没那么可怕。”
顾临川的指尖微微蜷缩,胸腔里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又融化了一分。
战神广场的草坪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意,远处埃菲尔铁塔的阴影斜斜地投在草地上,象一道分界线。
刘艺菲挽着父亲的手臂,鞋尖无意识地碾过几株冒头的蒲公英,白色绒毛随风飘散。
安少糠侧头看了眼女儿一一她今天没化妆,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发梢被风吹得翘起,和镜头前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神仙姐姐”判若两人。
“你妈妈把他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安少糠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探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正和小橙子低声说话的顾临川身上,“正如你妈妈说的那样,他心里的伤太深了。”
刘艺菲的脚步没停,手指却悄悄紧了父亲的袖口:“爸,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安少糠失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直接点?好一一你确定要继续捂这块冰?不怕冻伤自己?”
草坪尽头有个卖气球的小贩,一簇彩色氢气球在风里摇晃。
刘艺菲盯着其中一只漏气的蓝色气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学跳舞、滑冰的样子吗?”
安少糠挑眉:“记得,你啊倔的很,摔得膝盖淤青还非要练。”
“那时候你跟我说,摔跤不可怕,怕的是不敢再次站起来。”她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叶脉在阳光下清淅如血管,“顾临川就象那块冰场一一裂缝再多,也还是能照出光来。
安少糠沉默片刻。他太了解女儿的固执一一小时候练舞摔断指甲都没哭过一声,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但作为父亲,他不得不戳破某些现实:“茜茜,他不是冰场,是冰川。融化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长甚至永远化不开。”
一阵风掠过草坪,刘艺菲把梧桐叶举到眼前,通过叶片的缺口看铁塔。
阳光穿过虫蛀的小孔,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那又怎样?我又不急着用这块地盖房子。”
安少糠被这奇怪的比喻逗笑了:“你妈说得对,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象他一一全是摄影师的怪比喻。”
“这叫近墨者黑。”刘艺菲把叶子塞进父亲口袋,突然正色,“爸,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吗?”
她指向远处一一顾临川正蹲着帮小橙子调整手机自拍参数,侧脸被树影分割成明暗两半,“他在卡尔面前说‘光有生命”的时候,眼晴里有东西烧起来了。那种光—-比一万个镜头对着我还真实。”
安少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个年轻人指导动作时依然会无意识地与异性朋友保持半臂距离,但至少没像刘晓丽说的那样“触碰瞬间如触电般弹开”。
确实在变,只是慢得象地质运动。
“你妈妈担心你被他的阴影吞没。”安少糠最终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