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将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照片里的光影也被吞没。她蜷起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顾临川IPTSD爆发了。”她声音很轻,象在陈述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最近经常做噩梦,梦见空难那天的所有细节。”
小橙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抱枕滑落到地上。刘晓丽沉默地握住女儿的手,触到一手冰凉。
“妈,我该怎么办?”刘艺菲抬头,眼框微微发红,“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的声音硬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刘晓丽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两年多前姚贝那离开时,刘艺菲也是这样一一白天强撑着参加葬礼,晚上却躲在琴房里反复弹奏她们一起写的曲子,直到手指磨出血泡。
“茜茜。”刘晓丽捧起女儿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并不存在的泪水,“你不是医生,也不是救世主。有些痛苦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她顿了顿,“但你可以当那个递绳子的人一一在他想爬出来的时候,拉他一把。”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薄荷糖的包装纸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姨说得对。”小橙子蹲下来捡抱枕,声音闷闷的,“顾老师虽然总冷着脸,但他看茜茜姐的眼神——.—,我是说他拍照时的专注力,肯定能战胜病魔的!”
刘艺菲哭笑不得地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安慰人的水平,还不如顾临川讲冷笑话。”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刘艺菲抓起手机,锁屏上跳出顾临川的名字。第一条消息很简单:“我到了。”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一一浙大医学院门口的樱花,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糊成一片朦胧的色块。第三条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句:“晚安。”
发完又补了个月亮的表情,象是要给这段对话画上一个温柔的句点。
刘晓丽凑过来警了一眼,目光在樱花照片上停留许久。“他真的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摄影师。”她轻声感叹,“可世事难料啊————”
小橙子好奇地凑近:“顾老师拍的樱花?怎么糊糊的?
“那天在下雨。”
刘艺菲放大照片,指尖停在右下角的时间戳上一一4月15日,正是空难发生的日子。
她突然明白了这张照片对顾临川的意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三人一时无言。窗外,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空调运转的喻喻声填补着沉默的空隙。
“要不”小橙子尤豫着开口,“我们给顾老师寄点安神的茶?我老家有种草药,对失眠特别有效。”
刘晓丽摇头:“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她看向女儿,“茜茜,你刚才说他在做心理治疔?”
“试过一次,觉得没用。”刘艺菲把手机放到一边,“我提过EMDR疗法,但他好象很抗拒。
“创伤治疔不能急。”刘晓丽拿起果盘里的西瓜递给她,“就象你拍打戏受伤,韧带也得慢慢养。”
刘艺菲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却冲不散喉间的苦涩。
她想起顾临川说“镜头能看透表象”时认真的侧脸,又想起他噩梦惊醒后空洞的眼神。两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她无意识地紧了拳头。
“其实”小橙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
刘艺菲挑眉:“说。”
“顾老师不是最喜欢拍照吗?下次见面时,茜茜姐你就突然晕倒!他一着急肯定顾不上想别的,说不定PTSD当场就好了!”
“小橙子!”刘艺菲抄起抱枕砸过去,“你偶象剧看多了吧?”
刘晓丽也忍俊不禁:“这丫头,尽出些不着调的主意。”
笑声中,墙上的挂钟悄然指向十点。刘晓丽起身拉上窗帘,窗外最后一点星光也被隔绝在外。“不早了,先休息吧。”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有些事情,时间会给出答案。”
刘艺菲点点头,关掉客厅的主灯。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一是顾临川发来的新消息,
只有短短三个字:“药吃了。”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能通过屏幕看到千里之外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最终,她只是轻轻回了个“恩”,然后将手机扣在胸口,像守护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二楼卧室的灯陆续熄灭。别墅陷入沉睡,只剩客厅的夜灯还亮着,在木质茶几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那颗被遗忘的薄荷糖静静躺在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