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澳岛氹仔。
细昌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泡着一壶陈年普洱,茶汤暗红,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丧狗站在旁边,牙签华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个银色打火机,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丧狗把白天谈判的情况说了一遍:“高晋没答应,说要回去商量。”
细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没答应的意思,就是不答应。”
他放下杯子,看着牙签华。牙签华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下。
“今晚你带人去。不是砸赌场——赌场已经关了——是砸他们的人。让他们知道,澳岛不是我细昌说了算,是14K说了算。”
牙签华站起来,把打火机收进口袋。
“带多少人?”
“你手下的人够了。七八十人,他们赌场门口最多三四十人。两倍的人,打不下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牙签华点头,转身走了。
细昌又端起茶杯,对丧狗说:“你去码头盯着,别让他们从港岛调人过来。”
同一时间,港岛观塘。
阿鬼坐在麻将馆里,牌桌还没开,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翻手机。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墙上的风扇呼呼地转,吹得墙角的招财树叶子乱晃。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大埔黑的手下,外号“细弟”。
细弟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不是钱,是一包白粉。塑料袋封着,里面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反着光。
阿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那包东西。
“黑哥什么意思?”
细弟坐下来,把声音压得很低:“黑哥说,这批货给你,价钱比市价低三成。你去油麻地卖。”
阿鬼没动那包货,眼睛盯着细弟。
“油麻地?那是刘应龙的地盘。他不让卖白粉,你不知道?”
细弟笑了笑,把桌上的白粉往阿鬼面前推了推。
“就因为他不让卖,油麻地那边才缺货。你去了,能卖出高价。小心点,别让他们抓住就行。”
阿鬼沉默了一会儿。低三成的货,在油麻地能卖出比市价高一倍的价格。翻倍的利润。他看了看那包白粉,又看了看细弟。
“行。”
澳岛氹仔,赌场内部。
赌场虽然关了门还没重新开张,但里面一直有人。骆天虹从第一天到澳岛就定了规矩——赌场任何时候都不能空。二十个人在里面,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擦刀,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老兵混在其中,不说话,但眼睛随时扫着门口和窗户。
高晋坐在赌场角落里,面前摊着手机,跟港岛那边保持着联系。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骆天虹靠着吧台,汉剑立在边上,闭着眼睛。
电话响了。高晋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站起来走到骆天虹面前。
“虹哥,牙签华在集合人了。七八十个,铁管砍刀,往这边来了。”
骆天虹睁开眼。他没说话,伸手拿起汉剑,站直了身体。他走到赌场中间,目光扫过场内的二十个人——不够。
“去,把附近巡逻的人叫回来。宿舍那边调十个,码头那边调五个。动作要快。”
两个老兵点头,推门冲出去。韩姐,不,是老兵的腿脚快,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二十分钟,人手陆续到齐。宿舍的人来了,码头的人来了,附近巡逻的人也来了。赌场门口聚了四十多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老兵混在其中,手里拿着铁管砍刀,枪在身上但没掏出来。
骆天虹站在门口,汉剑背在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赌场的外墙上。
“分组。老兵带小弟,三人一组,散开。不要挤在一起。枪在身上,但不许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们不动枪,我们不动枪。枪是保命的,不是壮胆的。”
老兵点头,转身安排。四十多人迅速散开,三人一组,组与组之间拉开距离,蹲在墙根、靠在门边、站在巷口。这是老兵的看家本事——三三制。三个人一组,一个主攻、一个掩护、一个支援,小组之间互相照应,前后左右全都能防住。老兵带小弟,老兵指挥,小弟冲锋。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氹仔老街。
牙签华带着七八十人从街头压过来。
脚步声从街那头传过来,刚开始是闷闷的、远远的,像什么东西在靠近。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变成了沉重的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黑压压一片从街那头涌过来,像涨潮的海水,填满了整条街道。
铁管举过头顶,在路灯下反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金属的森林。砍刀的刀刃也在闪,一明一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有人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有人边走边用铁管敲路边的栏杆,咣咣咣,一下一下,像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