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港澳码头。海面上有薄雾,快船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沉闷悠长。
高晋站在码头入口,身后跟着阿布和四个老兵。老兵们穿着便装,运动鞋,夹克拉链拉到顶,看起来像普通游客,但腰间鼓鼓的,带了枪。枪是昨晚刘应龙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无编号,查不到来源。高晋自己没带枪,他管钱管关系,不习惯打打杀杀。
小富来送他们,靠在柱子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晋哥,小心点。澳岛那边不比香港,人家动刀也动枪的。”小富把烟掐了。
高晋点头:“知道。你照顾好龙哥。”
“龙哥不用我照顾。”小富笑了一下,看了看阿布,“布哥在澳岛,你们小心。”
阿布没说话,提着一个旅行袋,袋子里装着换洗衣服和两把手枪。他把袋子换了个肩膀,站到高晋身后。
快船靠岸了,船身撞在码头的橡胶垫上,闷响一声。
高晋挥了挥手,带人上了船。小富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开走,把烟头踩灭,转身走了。
快船抵达澳岛,比香港安静得多。码头上人不多,几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在抽烟聊天,看到有人下船,懒洋洋地举了举牌子,又放下来。
钱文迪和梦娜已经在码头等着了。钱文迪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梦娜站在他旁边,穿着朴素,但腰板挺得很直,没显出慌张。
“晋哥!”钱文迪迎上来,握住高晋的手,用力握了两下,“你终于来了。”
高晋拍拍他肩膀,掌心能感觉到钱文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全是怕,是等了太久了。自从赌场被砸,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天天提心吊胆,现在终于有人来了。
“龙哥让我先来看看。场子怎么样?”
“在车上说。”钱文迪拉开一辆面包车的车门,“先去看看。”
阿布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四个老兵上了后面一辆出租车。高晋和钱文迪、梦娜坐面包车,阿布坐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澳岛的街道比港岛窄,两边的建筑低矮,墙皮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葡式瓷砖和中文招牌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风格。
“牙签华来砸场子那天,晚上十点多。”钱文迪一边开车一边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声音不太稳,“来了二三十个人,拿着铁管、砍刀。进来就打,什么都没说。我们的人没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个兄弟受伤,一个伤得重,手臂缝了十几针。”
“报警了吗?”高晋问。
“报了。警察来了转了一圈,问了几句话,说是‘生意纠纷,自己解决’。”钱文迪冷笑了一下,笑声干涩,“澳岛这边,警察不大管这些事。只要不出人命,没人管。”
梦娜坐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他们就是本地地头蛇,警察也惹不起。那条街的商户都交保护费,不交就打。我们算是最后一批没交的了。”
“牙签华背后有人吗?”高晋问。
钱文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有。听说是14K的一个小头目,外号细昌。细昌不管他,只要他每个月交数。牙签华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细昌的名头。但细昌是不是真的知道他搞这些事,不好说。”
高晋没再问,把这几句记在心里。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建筑前面。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上面有几个凹坑,是被铁管砸出来的,边缘翘起来,像被咬过的嘴唇。
钱文迪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拉上去,嘎吱嘎吱响。阳光照进去,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赌场里面一片狼藉。
三张赌台翻倒在地,台面被砍刀劈出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木板。吧台的酒瓶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满地都是,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墙上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呈暗红色,从墙面一直拖到地上。
阿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赌场里里外外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把那些裂痕、血迹、碎玻璃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在光里现了原形。
高晋走到吧台后面,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没有弹壳,没有枪击的痕迹。牙签华没动枪,用的是刀和铁管。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伤的那几个兄弟呢?”
“在宿舍。”钱文迪指了指楼上,“租了上面的几个房间,供他们住。一个缝了十几针的,还在躺着。另外两个轻伤,已经能下床了,但还不能干活。”
“带我去看看。”
楼上房间不大,摆了四张上下铺。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高晋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高晋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晋哥,我没事。”年轻人的声音嘶哑,嘴唇干裂,“就是缝了几针,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