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刘应龙站在龙腾大厦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没察觉。弥敦道上的路灯还亮着，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铁管砸在铁管上的声音，沉闷刺耳。
高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电话，屏幕上全是未读信息。
“龙哥，码头区那边阿亨推进去了，阿强跑了。阿亨留了五百人守在码头区，仓库里的货正在往外搬。北面傻强跟丧标还在僵持，谁也推不动谁。南面黑鬼已经拿下细昌的地盘，留了五百人守着，正在等倪永孝的下一步指令。西面沙猛搬完货撤了，在新填地街留了两百人守场子。”
刘应龙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都打了一夜了。该我们了。”
他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外套。
“让王建军带老兵从庙街往西推。骆天虹从上海街往北。阿积从文明里往西。小富守住路口，别让外面的人冲进来。高晋你在办公室守着，电话别断。”
高晋愣了一下：“龙哥，你亲自去？”
“今晚是该露脸的时候了。”
龙腾大厦楼下，十几辆面包车已经发动了，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王建军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八个老兵站成一排，统一黑色工装，腰间鼓鼓的，带着枪但没掏出来。后面几辆车上全是预备队，三四百人，铁管、砍刀在手，没人说话。
骆天虹靠在第二辆车的车门上，汉剑抱在怀里，闭着眼睛。阿积坐在第三辆车的副驾驶上，手指转着刀。
刘应龙从大堂出来，所有人都动了——王建军站直了身体，骆天虹睁开眼，阿积停下转刀的手。
“上车。”
车队出发。
庙街口，三路人马会合。
骆天虹从车上下来，汉剑背在身后。阿积从副驾驶跳下来，蝴蝶甩刀收进口袋。王建军带着老兵跟在刘应龙身后，寸步不离。小富带着预备队守在街口。
刘应龙走在最前面。身后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没人说话，脚步声压得很低，只有铁管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天色将亮未亮，街灯还亮着，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起来，整条街像是浸在灰白色的水里。庙街的地上还有昨晚打斗留下的血迹，铁管、砍刀、碎玻璃散了一地。
一个手下跑过来：“龙哥，前面上海街与北海街交叉口，有一群王宝的残余不肯走，领头的是阿强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带着二三十人。”
刘应龙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骆天虹。”
骆天虹从后面走上来。
“去问问。”
骆天虹带着十几个人，穿过雾气，走到交叉口。对面站着二三十人，领头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夹克，手里攥着一根铁管，脸上有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身后的人东倒西歪，有的拄着铁管才站得住，有的手臂上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他们是阿强的人。码头区丢了，老大跑了，他们没地方去，又不甘心走。
骆天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着对方的脸，拇指抬起来，没推剑格。
“龙哥来了。”他的声音不大，雾气里传不远，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你们还想打？”
小头目攥着铁管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打了半夜的累，也是打了半夜的不甘。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铁管换了个手，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往前站。
沉默了很久。
小头目松开了铁管。铁管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我走。”
他转身走了。身后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铁管扔了一地。
骆天虹转过身，走回刘应龙身边。
“走了。”
刘应龙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上海街空荡荡的。两边的店铺关了门，卷帘门上被砸出了几个坑，玻璃碎了一地。地上还有血迹，拖行痕迹一直延伸到街角。昨晚这里打过一场，有人在这里被砍倒，被拖走了。
刘应龙走在马路中间，身后的人散在两边。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声音被雾气闷住，传不远。
北海街。广东道南段。
一路推进，没有再遇到抵抗。王宝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散了。小富带着预备队跟在后面，一路上遇到零散的王宝手下，愿意投降的就收，不愿意的就赶走。收了七八十个，登记了名字，安排在新街那边住下了。
到了广东道与北海街交叉口，刘应龙停下来。
天已经亮了。街灯还没灭，但东边的光已经把雾气染成了淡金色。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散开，像一层纱被揭掉。
身后王建军、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