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刚过,庙街南段。
阿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三百人陆续下车,没人说话,没人抽烟,脚步声压得很低。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像一连串闷雷。
庙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七八分钟。两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街口的霓虹灯灭了两盏,剩下的那几盏把整条街照得红彤彤的,像一条血河。
阿积站在街口,看了一眼前面。阿鬼的场子有三间——酒吧、麻将馆、小桑拿。三间场子都在同一侧,相距不过两三百米。他抬起手,往前一指,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往酒吧,一队往麻将馆,一队往小桑拿。
阿积自己带着一百人往酒吧去。
酒吧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音乐声,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颤。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们看到阿积带人过来,脸色刷地白了。其中一个扔了烟头,转身往里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声音急得像催命符。
阿积没有追。他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一样。
酒吧里,阿鬼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音乐声很响,他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跑进去的小弟冲到面前,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鬼哥,来了!刘应龙的人!”
阿鬼推开怀里的女人,铁架子上的酒杯晃了一下,倒了,酒洒在桌上。他抓过桌上的铁管,铁管撞在桌沿上,咣当一声。酒吧里的手下也站起来,有人拿酒瓶,有人拿凳子,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阿积走进来的时候,酒吧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音乐还在响,音响震得耳膜嗡嗡的,灯光乱闪,红的绿的蓝的,照得人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阿鬼站在吧台前面,铁管横在身前,两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身后站了三四十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咽口水。
“朋友——”阿鬼开口,声音有点紧。
阿积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蝴蝶甩刀已经握在手里了,刀尖朝下,灯光在刀面上闪了一下。
“你们哪条路的?”阿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嗓子都破了,“庙街不是刘应龙的地盘!你们过界了!”
阿积停在阿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王宝死了。油麻地要换天了。”
阿鬼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那种“果然来了”的表情。他在庙街做了三年,每天看着刘应龙的地盘一点点扩大,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但他不能退。退了就不是大哥了。
“换天也换不到庙街来!”阿鬼把铁管往前一指,指着阿积的脸,“我阿鬼在这里做了三年,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凭什么来清我?”
阿积看着他。
“龙哥说了,今晚清场。”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走,还是不走?”
阿鬼攥紧铁管,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臂。
“我要是不走呢?”
阿积没再说话。蝴蝶甩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上。
阿鬼先动了。
他大吼一声,不是壮胆,是真的怒了。铁管抡起来,带起一阵风,呼啸着砸向阿积的脑袋。
阿积眼皮都没抬,身体往左一闪。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砸在旁边的桌子上——轰的一声,酒杯碎了一地,啤酒溅得到处都是。
阿积的蝴蝶甩刀往前一送,刀尖划在阿鬼的手腕上。不是砍,是划,刀尖划过皮肉,像撕开一块布。
阿鬼惨叫一声,铁管脱手,叮叮当当滚到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肉翻开了,白花花的,然后血才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阿积没停。他往前一步,一脚踹在阿鬼膝盖后弯。阿鬼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刀背砸在阿鬼肩膀上,骨头闷响,阿鬼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血从手腕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很快汇成一小摊。
“还愣着干什么!”阿鬼趴在地上吼了一声,声音嘶哑,“打啊!”
阿鬼的手下冲上来了。
第一个拿酒瓶砸过来,酒瓶在空中转了两圈。阿积侧头避开,酒瓶砸在墙上碎开,玻璃碴子四溅,有一块划过他的脸颊,一道细小的血痕渗出来。
阿积左手抓住第二个人的头发往下一拉,那人没反应过来,头就被拽下去了。阿积膝盖顶上去——骨裂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很脆。那人的鼻梁断了,血喷出来,溅在阿积的裤腿上。
第三个人拿着铁管从侧面砸过来,阿积右手蝴蝶甩刀一翻,刀尖刺进他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铁管掉在地上,捂着手腕往后退,撞翻了身后两个人。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蝴蝶甩刀在人群中翻飞。有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