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哥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提着一袋水果。父亲住院第三天了,病情没什么起色,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他这几晚都没睡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沉。
医院门口的花园里人不多,几个病人在长椅上坐着晒太阳,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华哥穿过花园,往停车场走。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他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这种车在医院门口到处都是。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弯腰准备坐进去。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刺进了他的脖子。
太快了。快到他什么都没感觉到,身体就已经不听使唤了。血溅在车窗玻璃上,他手里的水果袋掉在地上,橘子滚了一地。
杀手拉开车门,又在心口补了一刀。
然后白面包车驶离了现场,混入车道,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龙腾大厦顶层办公室,下午。
高晋推门进来的时候,刘应龙正在看文件。港生下午送过来的账本,新街那边的数字,他翻了翻就放下了。
“龙哥,华哥出事了。”高晋站在办公桌前,“在医院门口被人杀了。”
刘应龙抬起头看着他。
“陈国忠的人,跟了他很多年的那个。”高晋说,“一刀封喉,又在心口补了一刀。手法很专业。”
刘应龙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谁干的?”
“还不确定。但道上都在传,是王宝的人。”
刘应龙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是谁。但他说不出来——他不应该知道。王宝的杀手阿杰,白衣,出手极快,不留活口。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
“下去吧。”
高晋转身走到门口,刘应龙叫住他。
“让骆天虹这阵子别在王宝的地盘转悠,离他们远点。”
“知道了。”
高晋出去了。
刘应龙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王宝开始动手了。按电影里的剧情,华哥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阿琛,还有阿乐。陈国忠的人会一个一个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韩宾。
“阿龙,喝茶?”韩宾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过两天。”刘应龙弹了弹烟灰。
“行。对了,A货那边,吉米回内地了,货怎么走?”
“跟以前一样,钱从吉米那边汇回来。你要的量加三成,吉米说没问题。”
“好。”韩宾挂了。
手机还没放下,又响了。十三妹。
“阿龙,A货这个月的量我要加两成,有没有问题?”
“没有。你找吉米谈。”
“行。你最近忙什么呢?”
“忙点生意上的事。”
十三妹没多问,挂了。
刘应龙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抽烟。韩宾和十三妹都是生意伙伴,他们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关心他,是为了A货。生意归生意,江湖归江湖,两码事。
第二天中午,油麻地的一条街上。
阿琛站在电话亭里,手里拿着话筒。
“妈,爸今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一点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今晚尽量赶回去。你先休息,别太累。”
阿琛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推开门走出来。他低头走了几步,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然后他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身形颀长。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刀尖朝下。
阿琛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配枪。
来不及了。
白衣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匕首从他喉间划过。血喷出来,溅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阿琛的身体靠在玻璃上,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衣人没有多看一眼,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不见了。
油麻地警署。
陈国忠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两张照片。
华哥的。阿琛的。
马军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医院门口。”陈国忠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电话亭门口。都是白天。”
马军没接话。
“华哥的父亲还在住院。”陈国忠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阿琛的母亲一个人在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