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白石难民营的铁丝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阿勇把车停在营区外面的土路上，熄了灯，点了根烟。车里还有两个人，都没说话。等了大概十分钟，营区里面走出来一个越南人，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拉到颧骨。
阿勇下车，走过去。
铁丝网里面站着三十几个男人，清一色的精瘦身材，眼神狠，站姿松垮但透着股随时能扑上来的劲儿。疤脸越南人走过来，跟阿勇握了握手。
“勇哥，人齐了。”疤脸说得一口带粤语口音的中文，是在香港待久了练出来的。
阿勇扫了一眼那三十几个人：“都是打过仗的？”
“打过。”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越战打完又打了几年，个个见过血。”
阿勇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去：“这是安家费，每人先发一半，剩下的等干完活再结。宝哥说了，跟着他干，不会亏待你们。”
疤脸接过钱，没数，塞进口袋。
“上车。”阿勇说完转身走了。
三十几个人鱼贯而出，上了阿勇带来的两辆货车。没人说话，安静得像三十几把还没出鞘的刀。
车子发动，驶离白石。铁丝网后面的营区又恢复了安静。
九龙城，旧楼里。
王宝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看着楼下的街道。阿勇推门进来。
“宝哥，白石那边招了三十五个。都打过越战，枪法准，不怕死。”阿勇站在他身后，“领头那个叫阿强，以前是南越正规军，打过不少硬仗。”
王宝转过身来，看到疤脸越南人站在门口。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叫阿强？”
“是，宝哥。”阿强的腰板挺得直，说话不卑不亢。
王宝走回沙发坐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招你们来，不是让你们送死的。我手下不缺人，缺的是能干活的人。你懂我的意思？”
阿强点头：“懂。宝哥要的是能办事的人。”
王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丢在桌上。塑料袋落地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枪，好几把。
“让兄弟们先熟悉油麻地的路，不要露面，不要惹事。等我通知。”
阿强弯腰拿起桌上的塑料袋，掂了掂，没拉开看。
“明白。”
王宝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看着窗外。
阿勇带着阿强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宝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的旧楼，想起之前打探到的消息——西贡那几仗，刘应龙的人一个顶三个用，洪泰两千人打他八百人，打完了洪泰崩了，他那边伤亡不大。敏哥更惨，地盘全丢了，人进了警署。
这样的人，不能不防。
王宝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霓虹灯红红绿绿地闪着。
下午，弥敦道。
骆天虹带着阿积和十几个小弟在巡逻。
他走在最前面，汉剑斜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街面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群穿黑衣的年轻人。
快到上海街路口的时候，阿积忽然慢了下来。
“虹哥。”阿积的声音很低，只有骆天虹能听见。
骆天虹没停步，眼角扫了一下——街对面的茶餐厅门口，蹲着几个生面孔。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三个，是另外的人。皮肤黑，颧骨高，穿着廉价的花衬衫，眼神不像普通街溜子，像狼。
“越南人。”阿积说。
骆天虹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走过了那条街，他才低声说：“几个？”
“看见了五个。应该还有。”阿积停了停，“不是王宝原来的人。”
“知道。”
骆天虹没回头，也没让小弟们停下来。他带着人走完了整个弥敦道的巡逻路线，才拐进一条巷子，掏出烟点了一根。
阿积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手指在转刀。
“跟上去看了？”骆天虹问。
“让阿勇去了。”阿积说的阿勇不是王宝那个，是手下一个小弟，跟了他两年，腿脚快，脑子也不慢。
过了一会儿，阿勇从巷口跑过来，喘着气：“虹哥，看到了，他们往西边去了，进了王宝的地盘。一共看到了七个，应该还不止这些。”
骆天虹把烟掐了。
“回去跟龙哥说。”
龙腾大厦顶层，刘应龙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门被敲响，高晋推门进来。
“龙哥，骆天虹回来了，说有事要汇报。”
刘应龙放下文件：“让他进来。”
骆天虹走进来，汉剑提在手里，身后跟着阿积。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龙哥，弥敦道那边多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