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码头仓库,天已经亮了。
灯还亮着,白炽灯从屋顶垂下来,照着水泥地上干涸的血迹。敏哥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用扎带扎紧了,勒得太紧,手腕上的肉翻出来,白了一圈。他低着头,脸上的血已经干了,裂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头发黏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王建军站在他面前,没说话。等。
他已经等了十分钟。不急。他年轻的时候在越南战场蹲过坑道,为了等一队越共,趴在泥水里三天三夜。十分钟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仓库角落里放着几个货柜,堆着纸箱和塑料布。刘应龙靠在最暗的那个货柜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没在玩,就是拿着,垂在身侧。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够到敏哥的脚边。
敏哥抬起头。眼皮上有血痂,睁眼的时候扯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他看着王建军,又看着角落里的刘应龙。刘应龙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你的场子,我全收了。”刘应龙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仓库太空旷了,声音撞在铁皮墙上,弹回来,带着回音。“你的人,降的收了,跑的算了。你坐在这里,还剩一口气。”
他从暗处走出来,灯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你的钱在哪?”
敏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说话。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的眼睛盯着敏哥的眼睛,很近,近到敏哥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敏哥。”王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敏哥的耳朵里,“你知道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敏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
“……瑞士银行。账号在我脑子里。”
“还有呢?”
“还有几家公司的物业。地契、股权,都在我律师手上。”
“律师叫什么?在哪执业?”
“姓周,周永年。旺角弥敦道,永年律师行。”
王建军站起来,退到一边。刘应龙走到敏哥面前,低头看着他。
“一千二百万美金。”刘应龙说,“加上你油麻地的场子,够补我这段时间的损失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敏哥,你动我女人的时候,想过这个结果吗?”
敏哥没说话。他的嘴唇在抖,不止嘴唇,手指也在抖。不是因为怕——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输,从他决定绑何敏那天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输得这么快。
刘应龙没回头,走了。
王建军跟上去,在他身后问:“敏哥怎么办?”
刘应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送去给黄炳耀。绑架、非法持枪、聚众斗殴,够他坐十几年了。”
他顿了顿。
“活着比死了难受。”
油麻地警署,清晨。
黄炳耀坐在办公室里。茶泡了三泡,颜色淡了,他没换。桌上的文件堆了两摞,高的那摞是昨夜的报案记录,矮的那摞是今天要处理的日常。他拿起矮的那摞翻了翻,又放下了。
手下敲门进来:“黄sir,敏哥被人送过来了。”
“送过来?”黄炳耀放下茶杯,“谁送的?”
“不知道。扔在警署门口,人已经走了。”
黄炳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凌晨那通电话——还没天亮,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个号码。响了三声,他接了。
“黄sir,我刘应龙。敏哥的事处理完了,人会送到警署,按规矩办。”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死不了。”
“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