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西贡训练场。
天还没黑透,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乌合之众——分好队的,带好家伙的,知道今晚要干什么的。有人在擦刀,有人在清点铁管,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没人说话,偶尔有砍刀从布包里抽出来的声音,铁器摩擦布面,沙沙的。
刘应龙站在台阶上。他没喊话,声音不大,但站在前排的人都听得清。
“十二点准时动手,五点前收工。打完一条街清一条街。”
他停了一下。
“敏哥的人,放下家伙的不追。跑的不追。投降的绑了,别动私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什么豪言壮语——两千个人站在这里,不需要喊口号。
骆天虹把汉剑背好,剑柄从肩膀后面露出来,用布条缠了两圈,防止走路时晃。阿布换了黑衣服,袖口扎紧了,裤腿也扎紧了。王建军检查了分到各队的老兵名单,把人头点数,确认每个小队都有老兵跟着。飞全蹲在地上往腰上别刀,别了两把,想了想,又加了一把。
高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绿三色。他的笔尖点在红色最密集的位置:“这里。庙街。敏哥最大的赌档,油麻地的根基。先拔掉,其他地方就散了。”
骆天虹看了一眼地图,点头。
刘应龙从台阶上下来,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没停步,只说了一句:“十二点。庙街见。”
晚上九点,油麻地警署。
黄炳耀在办公室喝茶。茶泡了三泡,颜色淡了,他没换。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他翻了翻,又合上了。
手下敲门进来:“黄sir,油麻地今晚可能会有动静。”
黄炳耀把茶杯放下,想了想:“今晚油麻地警署人手够不够?”
手下愣了一下:“够。”
“不够。”黄炳耀说,“调一半人去旺角,那边说今晚有夜市,需要维持秩序。”
手下看着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跟了黄炳耀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我去安排。”
手下出去后,黄炳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刘生,今晚油麻地警署人手不足,你自己看着办。”
“多谢黄sir。”
黄炳耀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继续喝茶。
晚上十一点半,庙街。
夜市还没散透,人流已经少了。大排档的蒸汽和烧烤的油烟混在一起,路边摊的灯一盏挨一盏,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卖鱼蛋的老板娘在收摊,把剩下的鱼蛋倒进塑料桶里,汤汁溅了一地。卖炒栗子的老头已经把炉子熄了,蹲在路边数钱。
骆天虹站在巷子口,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
他身后站着八百人,沿着巷子两侧的墙根散开,一队一队,整整齐齐。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没人抽烟,没人说话。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街对面的霓虹灯,然后低下头,继续等。
骆天虹把汉剑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剑柄缠着的布条被汗浸湿了,他握了握,又松开。
十分钟。五分钟。两分钟。
秒针跳到十二的位置,他把汉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身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一条银蛇吐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八百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沉闷得像擂鼓,从巷子里涌出来,涌上庙街。夜市里残留的几个行人看到这场面,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卖鱼蛋的老板娘拎着桶就往店里躲,桶洒了,鱼蛋滚了一地。
敏哥的人早就收到风声了。赌档门口排着人墙,黑压压一片,少说四五百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铁管、砍刀、木棍。领头的站在最前面,是个光头,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刀面在路灯下反着光。
两拨人对峙。整条街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光头开口:“骆天虹,你——”
骆天虹没让他说完。他冲上去,汉剑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弧线,从右下往左上撩。剑锋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光头举刀挡,慢了半拍。剑尖先一步点中他的手腕,血溅出来,开山刀脱手,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光头捂着断手往后退,撞在自己人身上。
骆天虹没看他,冲进人墙里。
汉剑在他手里不是砍,是刺,是挑,是削。每一剑都不浪费力气,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第一个,剑尖点喉咙,人捂着脖子跪了。第二个,剑背拍太阳穴,人晕了。第三个,剑刃划过大腿,人摔了。
身后八百人跟着涌上来。两拨人撞在一起,铁管砸在铁管上的声音、砍刀砍在肉上的声音、惨叫、骂声,混在一起。整条庙街都炸了。
打了四十分钟。庙街头到尾,到处是倒在地上的人,有的在惨叫,有的爬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