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胜总堂设在旺角一栋旧楼的三楼。
楼梯口的灯坏了,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刘应龙上楼的时候,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檀香——香炉里的烟还没散尽,从门缝里钻出来,把整条走廊都熏得朦朦胧胧。
他推开门。
长桌已经坐满了。邓伯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紫砂壶,茶水已经泡了三泡,颜色淡了,但他没换。串爆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格子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开,在指间转。龙根坐在串爆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着,像在数数。冷佬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听。老鬼奀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从没端起来过。
刘应龙走进去,在邓伯左手边坐下。
没人说话。
邓伯拿起紫砂壶,给刘应龙倒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冒着热气。倒满了——七分,不多不少。邓伯放下壶,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他开口了。
“今日叫大家来,有一件事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长桌上每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串爆不转扇子了,龙根不绕手指了,冷佬睁开了眼睛。
“敏哥动了我们和联胜堂主的女人。”
串爆第一个开口:“动女人?”
他笑了,但那笑容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听到了一件荒唐透顶的事。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茶水都跟着晃了晃。
“江湖上混了几十年,最忌讳的就是动人家眷。敏哥这是活腻了?”
冷佬慢悠悠地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敏哥不是我们和联胜的人,但他的场子在油麻地,跟我们地盘挨着。这次动了应龙的女人,要是我们没反应,外面的人怎么看?”
“看什么看?”串爆嗓门大起来,“他动的是我们和联胜堂主的女人!不是他妈的菜市场抢猪肉!”
龙根没理串爆,转头看向刘应龙:“应龙,你打算怎么做?”
刘应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一股陈茶的苦涩。
“打。”他放下茶杯,“敏哥先坏规矩,我打他名正言顺。不需要各位叔父调人,我自己搞定。”
串爆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邓伯点了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应龙懂事。但有一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不大,也不凶,但被它盯着的人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江湖上跟邓伯平辈的人不多了,能让他让座的人一个都没有。
“别的社团如果帮敏哥,你们几个要看好自己地盘,准备好随时接应。”
串爆第一个接话:“哪个社团敢帮他?”
他拿起折扇又转了起来,语气里全是不屑。“他敏哥在油麻地混了这么多年,朋友没几个,仇家倒是一大堆。谁敢沾他的边?”
冷佬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话不能说死。”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敏哥虽然人缘不好,但他在油麻地这么多年,总有两三个交情。万一有人插手,我们这边也要有人手。”
龙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应龙打敏哥,是我们和联胜的事。谁帮敏哥,就是跟我们和联胜过不去。”
老鬼奀坐在最远的位置,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听说王宝那边没什么动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鬼奀没抬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王宝这个人,不会帮敏哥,也不会帮应龙。他在等。”
“等什么?”串爆问。
“等他们打完。”老鬼奀说,“谁赢了,他再跟谁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邓伯最后开口,一锤定音:“应龙,你放手去打。打完油麻地就是你的。”
刘应龙点头,没说话。
龙腾大厦,顶层办公室。
图纸铺在桌上,是整张油麻地的地图——北至登打士街,南至甘肃街,西至渡船街,东至弥敦道。红蓝绿三色标注密密麻麻:红色是敏哥的地盘,占了油麻地东侧大半;蓝色是主角的,集中在弥敦道和上海街;绿色是王宝的,散落在西侧码头区。
高晋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在地图边缘写了一串数字。
骆天虹靠在窗台上,汉剑斜挎在背上,剑柄从肩膀后面露出来。他低着头,用一块绒布擦剑刃,擦得很慢,从剑根到剑尖,一下,又一下。
阿布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靠着门框,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每次有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