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展第二天，早上。
西贡，龙腾安保训练场。刘应龙昨晚没回别墅，在安保公司睡的。宿舍里有床铺，有热水，条件不差。王建军他们平时就住在这里，房间多的是。
刘应龙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李杰已经在训练场坐着了。
他坐在场地边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眼睛盯着远处，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在看。
刘应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夜没睡？”刘应龙问。
李杰没说话。
刘应龙也没再问。两个人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
过了很久，李杰才开口：“医生死了。”
“嗯。”
“我老婆孩子的仇，报了。”
刘应龙没接话。
李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老婆是幼师。那天她带孩子们春游，校车被医生劫了。车上全是小孩。”
他停了一下。
“我到现场的时候，炸弹在车底。我钻进去拆。红蓝两根线，我让同事剪红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剪了，停了。我以为没事了。”
“然后又开始走了。我看着计时器重新跳，来不及了。”
他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我老婆……我儿子……还有那些孩子……全死了。”
刘应龙看着他。
李杰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把眼泪忍了回去。
“两年来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场景。车在烧，我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回头，看着刘应龙：“昨天在楼顶，那个炸弹跟两年前的一模一样。红蓝线，一模一样。”
“我看到的时候，手在抖。我以为我又要选错了。”
刘应龙没说话。
“你告诉我不是红蓝线，是后面那根。”李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刘应龙沉默了两秒：“我猜的。”
李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我这条命，本来是该死在君度酒店的。”李杰说，“你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刘应龙看着他：“我不要你的命。你答应我的事，做到就行。”
李杰点头：“龙腾安保，我会管好。”
刘应龙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刚走出训练场，手机响了。
乐慧贞。
“刘先生，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报道我写好了，你猜我怎么写的？”
“怎么写的？”
“我把你的名字写进去了，还有龙腾集团、龙腾安保，全都写进去了！”乐慧贞说得很快，“标题就叫《龙腾集团董事长率员工勇斗恐怖分子》，我还在里面写了你的背景，从内地来港、白手起家、年轻有为——我跟你说，这篇报道发出去，你就是港岛的名人了！”
刘应龙皱了皱眉。
“乐小姐。”
“嗯？”
“我的名字，删掉。”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我知道。”刘应龙打断她，“但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我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清楚。我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不是好事。公司可以出名，人不行。”
乐慧贞沉默了几秒。
“可是你救了那么多人……”
“救人是我愿意的。”刘应龙说，“出名不是。”
他又说：“你写龙腾集团和龙腾安保就够了。经理、员工，随便你怎么写。我的名字，不要出现。”
乐慧贞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好吧。”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失落，“那我改一下。”
“改完了发，不用再给我看了。”
“行。”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乐小姐。”
“嗯？”
“谢谢你。”
乐慧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写篇报道，应该的。”
刘应龙没说话。
“刘先生……”乐慧贞的声音轻了一些，“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吧。不是采访，就是……谢谢你。”
刘应龙想了想：“再说吧。”
乐慧贞没追问，但她听出了那个“再说吧”不是拒绝。
“那我先改稿子了。”
“嗯。”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