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回到忠信义的地盘时,天已经黑了。
他左手吊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身后的面包车开走了,那十几个手下各自散了,有的去医院,有的回家,没一个敢跟着进来。
连浩龙的场子在九龙城,一栋旧楼的三楼,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厅里摆着几桌麻将,烟雾缭绕,吵吵闹闹。
阿昌穿过大厅,推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连浩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黑色绸缎唐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五十多岁的人了,看着跟四十岁一样,精神得很。
连浩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回来了?”连浩龙抬起头,看到阿昌的伤,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阿昌站在门口,低着头:“龙哥,大角咀那边……火牛请了人。”
“请了谁?”
“刘应龙的人。一个拿剑的后生,叫骆天虹。”
连浩龙端起茶杯,没喝:“一个人?”
“一个人。”阿昌咬了咬牙,“我带去了十五个兄弟,全被他放倒了。我一个人跑回来。”
连浩东合上折扇,坐直了身子:“十五个人,被一个人放倒?”
“是。”阿昌不敢抬头,“那个人的剑太快了,我们根本近不了身。兄弟们伤的伤、残的残……”
连浩龙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阿昌面前。
阿昌身体绷紧了,以为要挨打。
连浩龙没打他,只是看了看他吊着的手臂:“骨头断了?”
“没断,脱臼了。医生接上了。”
“那就好。”连浩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养伤,医药费公司出。”
阿昌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谢谢龙哥。”
“去吧。”
阿昌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连浩东站起来,走到连浩龙旁边:“大哥,刘应龙的人太狂了。大角咀是火牛的地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插手?”
“火牛请的他。”连浩龙坐回椅子上,“他借人,很正常。”
“正常?”连浩东折扇一开,“大哥,大角咀那边我们好不容易打进去,被这么一搅和,全白费了。火牛那个扑街,仗着刘应龙的人,肯定要反扑。”
连浩龙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连浩东又说:“而且,刘应龙那个西贡仔,来港才多久?就敢这么嚣张。今天帮火牛打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帮别人打我们?”
连浩龙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连浩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打回去。”连浩东说,“让他知道我们忠信义不是好惹的。”
“打?”连浩龙笑了,“打谁?打火牛?还是打刘应龙?”
“都打。”
“你打得过来吗?”连浩龙站起来,走到窗前,“火牛是和联胜的堂主,打他就是打和联胜。刘应龙也是和联胜的堂主,打他也是打和联胜。你想跟和联胜开战?”
连浩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和联胜几万人,我们多少人?”连浩龙转过身,“打起来,吃亏的是我们。”
“那就算了?”连浩东不甘心。
“算了?”连浩龙哼了一声,“我连浩龙什么时候被人踩过界不算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明天再说。”连浩龙说,“今天太晚了,让那小子先睡一觉。”
连浩东看了大哥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西贡。
刘应龙从安保公司出来,刚上车,电话响了。
阿布发动车子,慢慢往外开。刘应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
“喂?”
“刘应龙?”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是。你哪位?”
“连浩龙。”
刘应龙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后视镜。阿布在专心开车,没说话。
“龙哥,有事?”
连浩龙的声音不急不慢:“你的人,在大角咀打了我的人。我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火牛是我和联胜的堂主,他开口借人,我不方便拒绝。”刘应龙说,“不是针对忠信义。”
“不是针对?”连浩龙冷笑了一声,“你的人拿剑砍了我十五个兄弟,你说不是针对?”
“龙哥,大角咀是火牛的地盘,你的人踩过界在先。”刘应龙说,“我借人给他,是帮他守地盘。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我可以把人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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