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哥放话后的第五天,油麻地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高晋把办公室从弥敦道搬到了砵兰街,离Ruby的夜总会只隔了两间铺面。新办公室比原来大一倍,墙上挂着一幅油麻地的地图,用红笔标出了己方的地盘,用蓝笔圈出几个问号——那是敏哥和王宝势力交界的地方,也是最近摩擦最多的地方。
耀文每天带着爱莲在财务公司和赌档之间跑。财务公司在弥敦道,赌档在上海街,两头跑,一天下来腿都是肿的。爱莲扎着马尾,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她以前跟耀文在西贡管财务公司的时候,账目从来没出过错。现在调到油麻地,还是老本行,只是规模大了几倍。
骆天虹带着新收的小弟在砵兰街后面的一条死胡同里练刀。烂命全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握得紧,一刀劈下去,面前的人形木桩上又多了一道深痕。神沙蹲在旁边磨刀,磨完了用拇指试了试锋刃,面无表情。阿强和阿虎也在,他们是丧波的老手下,丧波死了,没地方去,高晋把他们收下了。两个人话都不多,但打架不要命。
“劈。收。再劈。”骆天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绷带,但汉剑在手,没人敢小看他。
阿积蹲在胡同口削苹果。他的腿伤又复发了,走路有点瘸,但蹲着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削好的苹果切成四瓣,自己吃了一瓣,剩下的三瓣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烂命全练完了过来拿一瓣,神沙也拿一瓣,阿强和阿虎没敢拿。
“积哥,你不去练?”烂命全嚼着苹果问。
阿积没抬头,又摸出一个苹果开始削。“我看着就行。”
下午,刘应龙在砵兰街的办公室里看地图。高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龙哥,小富刚才打电话来了。建军他们后天到港。”高晋把名单递过来,“一共三十七个,都是打过仗的。小富说,这批人素质不错,有几个还是侦察兵出身。”
刘应龙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安排住西贡。大傻那边有空房子,先让他们住下。来了之后,建军带老兵守油麻地的重要据点,其他人听你调遣。”
高晋点头。“还有一件事。最近边界不太平。王宝的人这几天在弥敦道南边晃了几次,咱们的人跟他们起了两次冲突。没动刀,就是推搡,但明显是在试探。”
“敏哥那边呢?”
“敏哥的人倒是没动。但他在拉拢丧标、细昌、白头康。昨天请丧标吃饭,细昌和白头康也去了。”高晋说,“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丧标回去之后,他的人开始在边界上加岗了。”
刘应龙点了根烟。“王宝和敏哥,应该已经谈拢了。”
高晋看着他。“龙哥怎么知道?”
“猜的。”刘应龙吐了口烟,“王宝的人动得这么频繁,如果不是跟敏哥联手,他不会这么早亮牌。”
高晋没再问。
傍晚,Ruby在夜总会里忙。
大洪坐在吧台后面的小房间里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Ruby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孩子还在,又转回去招呼客人。夜总会还没到上客的时候,大厅里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摆桌椅。
门推开了,港生走进来。
“Ruby,龙哥让我来看看你。”港生拎着一个袋子,放在吧台上,“给孩子带了点东西。”
Ruby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是几本课外书和一盒点心。“港生姐,替我谢谢龙哥。”
港生看了一眼小房间里的大洪。“孩子乖吗?”
“乖。”Ruby笑了笑,“比韦吉祥乖多了。”
港生也笑了。“这几天油麻地不太平,晚上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
“我知道。大洪放学我就接回来,不出去。”
港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入夜,尖沙咀。
黄志诚坐在办公室的窗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档案封面写着“倪坤”两个字。他调来尖沙咀已经有一阵子了,倪家的事查了不少,但始终差一口气。
刘建明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被分到尖沙咀警署,做文职。穿着制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认真。
“黄sir,您的咖啡。”
黄志诚头也没抬。“放桌上。”
刘建明把咖啡放下,转身要走。
“新来的?”黄志诚叫住他。
“是,黄sir。上周刚报到。”
黄志诚看了他一眼。“叫什么?”
“刘建明。”
黄志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头看档案。刘建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是黄志诚的老手下阿强。“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