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在港生的账本上写得端端正正,刘应龙看了好几遍。巴闭的七百万,九出十三归,到手六百三十万。加上码头的进账、赌档的收入、放数点的利润,账上总共将近八百万。
港生把钱分成几摞,用报纸包好,锁进保险柜。她做事仔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菜的零钱都要记账。
“应龙哥,高晋的手术费留五十万,工厂那边吉米说要再投一百万买材料。剩下的存着。”港生把账本推过来。
刘应龙翻了翻,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留点零花钱。”
“我不要。”
“留着。”刘应龙看着她,“你从三坑村跟到这里,不能白跟。”
港生低下头,耳朵尖红了,没说话。
钱到手之后,日子反而安静了。大傻的右肩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但还是不敢用力。他每天在码头转悠,骂骂咧咧指挥工人搬货。耀文把放数的点管得井井有条,爱莲在旁边记账。飞全带着几个兄弟在将军澳边缘看场子,没再惹事。一切都很平静。
刘应龙每天去码头转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待在修车铺里,看看账本,抽抽烟。骆天虹在阳台上擦剑,阿积蹲在门口削水果。高晋在房间里看书,手杖靠在椅边,港生在厨房做饭。
日子一天天过,像流水一样平淡。
刘应龙知道不会一直平静下去。巴闭借给他七百万,九出十三归,一个月期限。这笔钱他暂时用着,但巴闭那个人,嚣张、贪财、不知死活,迟早要出事。他在那些记忆里看到过——陈浩南会去杀巴闭,大佬B派的任务。巴闭一死,这笔钱就不用还了。
但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港生有时候问他:“应龙哥,巴闭那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刘应龙总是说:“到时候再说。”
港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高晋的手术定在十天后。医生说心脏搭桥是大手术,要提前住院检查。高晋住院那天,刘应龙和港生去送他。高晋换上了病号服,手杖靠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白。他坐在病床上,看着刘应龙,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没说出来。
“好好养着。”刘应龙站在床边,“工厂那边有吉米,西贡有耀文和大傻,你不用操心。”
高晋点头。
港生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叮嘱他按时吃药。两人从病房出来,走廊里很安静。港生走在前头,刘应龙跟在后头,谁都没说话。
吉米的工厂还在装修。设备已经进场了,工人正在调试生产线。吉米每天泡在工业邨,盯进度,盯质量,盯材料。师爷苏跑完了最后几张牌照,把一沓文件放在修车铺的桌上。
“龙……龙哥,都办好了。公司注册、工厂牌照,全齐了。”
刘应龙翻了翻,没细看,让师爷苏收好。
“辛苦了。”
师爷苏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日子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那天傍晚,小富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包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是那种紧张,是那种“有大事要汇报”的表情。
“龙哥,铜锣湾出事了。”小富把花生米咽下去,压低声音。
刘应龙放下账本,看着他。
“巴闭被人杀了。陈浩南干的。”
修车铺里安静了一瞬。骆天虹靠在墙角,抱着汉剑,没说话。阿积坐在门口,匕首放在膝盖上,也没说话。港生在厨房热饭,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怎么死的?”刘应龙问。
小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花生米放在桌上,开始讲。他讲得很细,像是从好几个地方拼凑出来的消息。
“听说巴闭每天晚上都去铜锣湾那家洗浴中心,九点多进去,十一点多出来。陈浩南带人在那里堵他。山鸡去拿武器,结果电梯坏了,被困在里面半天。陈浩南带着大天二、包皮、巢皮先进去了。包皮用肥皂水引开了巴闭的两个手下,陈浩南趁机会动手。巴闭力气大,跑了出来,浑身是血。结果山鸡刚从电梯出来,迎面碰上,一刀捅死了。”
刘应龙听着,没打断。
“靓坤那边也知道了。他去了停尸房看巴闭,掀开白布,说了一句‘我伤心你老母啊?这混蛋还欠我两千多万,他被人杀了谁来还?’——这是原话,听说的。”小富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后来靓坤去酒吧找大佬B,两个人在洗手间碰上了。靓坤阴阳怪气说恭喜,大佬B泼了他一脸水。靓坤没还手,忍了。”
刘应龙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巴闭死了。那笔钱不用还了。七百万的借款,九出十三归,到手六百三十万,加上账上的,将近八百万。
“龙哥,那钱是不是不用还了?”小富问。
刘应龙没回答。
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