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巴闭的赌档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铁门刷着绿漆,门口站着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叼着烟,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刘应龙带着师爷苏从车上下来。师爷苏拎着公文包,西装穿得整整齐齐,但领带有点歪。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拽领带,越拽越歪。
“龙……龙哥,巴闭这个人,听说很……很难搞。”
“难搞也要搞。”刘应龙看了他一眼,“你把合同准备好就行。”
师爷苏拍了拍公文包,点了点头。
门口的年轻人拦住他们。一个胖子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干什么的?”
“找巴闭哥。西贡刘应龙。”
胖子愣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态度客气了不少:“巴闭哥在里面,请。”
赌档里烟雾缭绕,几张牌九桌坐满了人。骰子声、骂牌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巴闭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刘应龙走进去,师爷苏跟在后面。
巴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沓钱,正在数。他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瘦子,一个胖子,都是他的手下。
“巴闭哥,西贡那个刘应龙来了。”胖子说。
巴闭抬起头,把钱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刘应龙?西贡那个?”
“是。”
“坐。”巴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师爷苏,“这位是?”
“我律师,师爷苏。”
巴闭笑了,露出金牙。
“借个钱还带律师?你当是跟银行借钱啊?”
师爷苏脸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刘应龙没笑,坐下来。
“巴闭哥,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借钱。”
巴闭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睛看他。
“借多少?”
“一千万。”
巴闭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刘应龙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一千万?你一个小红棍,开口就是一千万?你当我是印钞票的?”
“巴闭哥在铜锣湾开了这么多年,一千万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是我的事,借不借是我的事。”巴闭把烟灰弹在地上,“你拿什么还?”
“西贡码头的货。三个月,一千万的货走你的渠道。利息照算。”
巴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西贡码头的走私线路他早就想插一脚,但大傻那个人不好说话。现在换了刘应龙,倒是个机会。不过一千万不是小数目,他要探探底。
“你拿什么抵押?”
刘应龙看了师爷苏一眼。师爷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西贡码头、赌档、修车铺的经营权。三个月还不上了,这些归你。”
巴闭拿起文件,翻了翻,递给旁边的瘦子。瘦子看了看,点了点头。
“东西不错。”巴闭把文件扔回桌上,“但一千万还是太多了。你一个小红棍,刚扎职,西贡还没清完,我凭什么信你?”
“巴闭哥可以派人去西贡看。码头每天的出货量,赌档的流水,修车铺的收入,都在账上。”
巴闭想了想。
“五百万。九出十三归,一个月。”
“九出十三归?”师爷苏开口了,声音有点抖,“巴……巴闭哥,这利息太——”
“你闭嘴。”巴闭看了他一眼,师爷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刘应龙没说话。巴闭这个人,借钱规矩向来狠。九出十三归,借五百万,到手四百五十万,一个月后还六百五十万。一个月还不上,利息翻倍。但他知道巴闭活不过一个月——这是他在那些记忆里看到的。陈浩南会来杀他,大佬B派的任务。巴闭一死,这笔钱就成了无头账。
“八百万。”刘应龙说。
“六百万。”
“七百万。”
巴闭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烟掐灭。
“七百万。九出十三归,一个月。码头、赌档、修车铺的经营权做抵押。一个月还不上,西贡归我。”
“行。”
巴闭伸出手,刘应龙握了一下。
师爷苏在旁边写借条,手有点抖。巴闭的胖子手下从保险柜里拿出七百万现金,码在桌上——九出十三归,到手六百三十万。刘应龙看了一眼,让师爷苏清点。
巴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刘应龙,我不管你在西贡多能打。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一个月后,钱不到,我带人去西贡收你的场子。”
“一个月后,钱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