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大战之后,整个西贡都变了。
茶餐厅里、码头上、街边的小赌档里,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说那天晚上码头打了一整夜,说那个大陆仔后背纹了一条有翅膀的龙,一个人打两百个,浑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洪泰派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领头的三个两个重伤一个生死不明。说西贡以后不姓洪泰了,姓刘。
“应龙哥。”茶餐厅的老板给客人上茶的时候,嘴里念叨着这个新名字,“西贡出了个应龙哥。”
“不止应龙哥。”一个食客插嘴,“听说他杀得浑身是血,从码头砍到修车铺,身上全是别人的血。血龙,人家也叫血龙。”
“血龙?这名字够狠。”
“你也不看看他干的事。一个人打两百个,不是血龙是什么?”
码头上,大傻吊着绷带,坐在仓库门口晒太阳。他的右肩还肿着,动一下就疼,但他不肯躺着。手下的兄弟来来往往,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点,有的在修被砸烂的仓库门。大傻看着这些人,心里踏实了不少。以前他是西贡码头的土皇帝,手下三十来号人,收点保护费,走点私货,日子过得去,但从来没有人叫他“哥”。现在连街尾卖鱼蛋的阿婆都知道“应龙哥”、“血龙哥”,而他大傻,是应龙哥的人。
修车铺里,刘应龙在看账本。
港生坐在旁边,把这几天的开销一笔一笔念给他听。安家费发了,医药费付了,重伤的兄弟每人五万,轻伤的一万,加上修车铺的损失、码头的维修,一共出去了三十多万。账上剩下的钱不多了。
“应龙哥,钱快见底了。”港生合上账本。
刘应龙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巴闭,铜锣湾。等伤好了,等扎职了,就去找他。
“先撑着。”刘应龙说,“过段时间就有钱了。”
港生看了他一眼,没问怎么来。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帮他揉肩膀。刘应龙抓住她的手,拉了一下,港生没站稳,坐到他腿上。
“大白天的。”港生脸红了,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怕什么。”
港生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这几天她搬到了刘应龙房间,两个人睡一张床。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自在,晚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刘应龙伸手搂她,她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了。现在她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帮他穿衣服,晚上等他回来才睡。
“应龙哥,外面有人来了。”小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港生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跑到厨房去了。
刘应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小富指着街对面:“那边几个人,一直在看我们这边,不像洪泰的。”
刘应龙看过去。街对面站着三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叼着烟,看见刘应龙出来,笑了一下,带着人走过来。
“应龙哥?”瘦高个站在修车铺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
“谁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我们自己来的。”瘦高个把烟掐灭,“西贡现在你话事,我们几个想跟你。”
刘应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看起来像在西贡街边混的那种小混混。
“以前跟谁的?”
“没跟谁。就是在街上混口饭吃。听说了应龙哥的事,想来讨口饭吃。”
“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一个人打两百个,后背纹了条龙,杀得浑身是血。”瘦高个眼里放着光,“血龙哥,我们服你。”
刘应龙没纠正他的叫法。血龙也好,应龙也好,都是别人叫的。
“叫什么?”
“阿光。”
“会什么?”
“跑腿、看场子、打架。都行。”
刘应龙点头。“去放数的点找耀文,让他安排。”
阿光咧嘴笑,叫了声“龙哥”,带着人走了。
小富站在旁边,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龙哥,这几天来投的人越来越多了。昨天来了五个,今天又来了三个。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收几十个。”
“先收着。让耀文和大傻带,不行就换。”
小富点头。
荃湾,酒楼。
丧坤今天没在麻将馆,而是约了长毛在一家老字号酒楼吃饭。二楼包间,桌上摆着烧鹅、白切鸡、一壶老酒。丧坤夹了一块烧鹅,慢慢嚼。
长毛比他晚到,进来坐下,先喝了一杯酒。
“西贡那边,听说了?”丧坤放下筷子。
“听说了。洪泰派了两百多个人去,被打回去了。刘应龙一个人打几十个,后背纹了条龙,杀得浑身是血。现在外面都叫他应龙哥,也有人叫血龙哥。”
“大D哥知道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