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应龙想起巴闭的时候，是在深夜。
港生已经睡了。楼上楼下都安静下来，只有修车铺门口那盏灯还亮着。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来。
巴闭。铜锣湾。
这个名字在记忆里不是陌生人。那些港片画面里，巴闭是铜锣湾的小头目，手里有几个赌档，的士高，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这人嚣张，但不傻。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得罪了洪兴，而是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陈浩南会干掉他。大佬B派的任务。巴闭一死，他手里的钱、场子、人脉，散的散、收的收。
但巴闭现在还没死。
刘应龙把烟头弹到楼下。他想的是——能不能在巴闭死之前，从他手里“借”一笔钱？
不是抢，不是骗。是借。以江湖人的身份，以和联胜西贡话事人的名义，跟铜锣湾的巴闭借一笔钱。有借条，有利息，有期限。巴闭不会怀疑一个社团的人借钱有什么问题。
至于还？巴闭死了，借条就是一张废纸。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刘应龙没有立刻做决定。他转身回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小富叫过来。
“铜锣湾那边，你熟不熟？”
小富刚刷完牙，嘴里还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去过几次，不算熟。龙哥，要去铜锣湾？”
“打听一个人。巴闭。铜锣湾的小头目，手里有几个赌档，的士高。查查他最近在干什么，手下有多少人，跟洪兴的关系怎么样。”
小富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巴闭？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行，我去打听。”
“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知道。”
小富走了。
荃湾，酒楼。
丧坤今天没在麻将馆，而是约了长毛在荃湾的一家老字号酒楼喝茶。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虾饺、烧卖、一壶普洱。丧坤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慢慢嚼。
长毛比他晚到十分钟，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比丧坤还长，披在肩上。坐下来先喝茶，不说话。
“西贡那个大陆仔，刘应龙，还记得吗？”丧坤放下筷子。
“你上次提过。”长毛端起茶杯，“怎么了？”
“他把文哥干了。现在西贡码头、赌档、修车铺，都是他的。还开了个放数的点。”
长毛放下茶杯，想了想。
“这小子，有胆量。”
“要不要跟大D哥提一句？”丧坤问。
“不急。”长毛说，“大D哥最近在忙荃湾的事，没空理会西贡一个小角色。”
“荃湾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还有几条街没清完，年底差不多。”长毛夹了一个烧卖，“等大D哥把荃湾清一色，有的是时间管外面的事。”
丧坤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西贡警署。
黄志诚把刘应龙的档案又翻了出来。档案比上次厚了一些，多了几张纸——码头斗殴的记录、赌档纠纷的报案回执、几个证人的问话，但没有一条能直接指向刘应龙。
年轻探员站在旁边：“黄sir，线人说刘应龙在码头那边开了个放数的点，还有赌档。”
“有苦主报案吗？”
“没有。”
黄志诚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没有苦主，没有证据，盯也没用。”
“那就这么算了？”
“等着。”黄志诚站起来，把档案塞回柜子里，“他迟早会出事。出了事，再抓。”
修车铺里，刘应龙在跟吉米说话。
吉米把本子摊开，上面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厂房的位置、大小、水电接口。
“龙哥，工业邨那边的厂房我量过了。一万两千尺，够用。月租五万，押三付一。生产线我托人问了，一条三万，要买的话至少先上两条。”
刘应龙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一会儿。
“总共要多少？”
“租金加押金二十万，两条生产线六万，加上装修、材料、人工，最少还要十几万。”吉米算了一下，“四十万左右能开起来。”
刘应龙没说话。
“钱不够。”吉米说。
“先放一放。”刘应龙合上账本，“你继续跑手续，工厂的事不急。等钱够了再开。”
吉米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小富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衬衫湿了一片。
“龙哥，打听到了。”
“说。”
“巴闭，铜锣湾的小头目，手里有三个赌档，一个的士高，还放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