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坑村到深城,坐了大半天的长途汽车。
刘应龙选的是最破的那班车,人多气味杂,不容易被人记住。骆天虹把汉剑裹在帆布里,靠在车窗边闭着眼。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阿积坐在最后一排,匕首压在腿下,偏分的短发被车窗吹进来的风撩起,露出额头。他低着头,像睡着了,但拇指一直在匕首握柄上轻轻搓动。
港生靠在刘应龙肩上睡了一路。小富坐在司机后面,一直盯着窗外的路况。
傍晚时分,车到了深城。
深城比三坑村繁华得多,街上有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有摆地摊卖电子表的小贩,有挂着霓虹灯的歌舞厅。刘应龙没多看一眼,带着人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旅馆住下。
“今晚不走。”刘应龙说,“明天夜里走。”
“为什么?”小富问。
“蛇头要明天才回来。”
小富点头,不再问。
一夜无话。
第二天白天,刘应龙让小富出去买了一些东西——压缩饼干、水壶、手电筒、几件换洗的衣服。港生留在旅馆里,把身上的钱重新清点了一遍,用油纸包好,分塞在三个人的身上。
“一共六千三。”港生压低声音,“将军给的,全在这了。”
刘应龙点头。这点钱在港岛不算什么,但眼下够用。
夜里十点,五人退房,步行往海边走。
深城的海边没有码头,只有一片乱石滩。刘应龙按照将军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渔村。村口站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四十来岁,嘴里叼着烟,穿着一件发黄的T恤。
“刘生?”男人用粤语问。
“嗯。”
“跟我来。”
男人转身往海边走,五人跟上。骆天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阿积的匕首从腰间滑到了掌心。港生走在小富和骆天虹中间,步子很稳。
海边停着一条破旧的渔船。船头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斤两。
这就是蛇头。
“上船。”蛇头说,声音沙哑。
刘应龙看了一眼那条船,又看了一眼蛇头。
“多少钱?”
“一人三百。”
刘应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千五,数了一遍,递过去。蛇头接过钱,手指沾了口水点了一遍,塞进口袋。
“上船。”
五人上了船。船舱里已经有了五六个人,都是偷渡客,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恐惧。刘应龙带着人在船尾找了个位置坐下。
骆天虹皱眉。
“师兄,这船太挤。”
“忍忍。”刘应龙说,“天亮前能到。”
渔船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夜海上格外刺耳。船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远处的港岛海岸线已经隐隐可见,灯火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骆天虹盯着那片灯火,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他的长发被海风吹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港生靠在刘应龙肩上,小声说:“应龙哥,快到了?”
“快了。”
阿积始终没有说话。他蹲在船舷边,偏分的短发遮着半边额头,眼睛盯着蛇头,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小富坐在最外面,手插在口袋里,握着刺刀的刀柄。
快靠岸了。
船速突然慢了下来。
刘应龙眯起眼睛。这个位置离岸还有一两百米,减速不对。
蛇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一个手里拿着铁管,一个腰间别着刀。
“刘生。”蛇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快到岸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刘应龙看着他,没说话。
“刚才的价钱是过海的钱。”蛇头说,“上岸的钱,另算。”
“多少?”
“一人再加五百。”
船舱里一阵骚动。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想说什么,被蛇头的马仔一脚踹倒。
“不给钱,就自己游过去。”蛇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你们大陆仔,来港岛发财,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小富的手已经握住了刺刀。骆天虹的汉剑从布缝里露出一截银光。
阿积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猫伸懒腰。他的匕首从腰间滑到掌心,偏分短发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港生往后缩了缩,但眼睛一直盯着蛇头,嘴唇抿得很紧。
刘应龙站起来。
“行。”他说,语气很平静,“加钱。”
蛇头眼睛一亮。
“你身上有多少?”
刘应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在手心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