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没打电话提前打招呼。这种事在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搞不好杨蓉一着急血压直接飙上来,那就难办了。
车开进长生镇中心小学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小学刚放学没多久,操场上还有些等家长接的留守儿童在踢矿泉水瓶。
门卫唐表叔正坐在警卫室里听收音机,听见那低沉的排气声浪,赶紧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车子没熄火,叶枫降下车窗,从扶手箱里摸出包大中华递过去。
“唐表叔,开个门。”
唐表叔接过烟,愣了半天,瞅着驾驶座上这张年轻的脸,总算想起来了:“哟,建国家的小子啊?你这大学念的……发财了?开这么大的轿车。”
说着赶紧按下起落杆。
叶枫把车停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的空地上。
刚熄火,叶建国就从对面教学楼走出来了。
他胳膊下夹着两本教案,正跟旁边教体育的刘老师说着什么。
“建国,你看那车。”刘老师拿手肘碰了碰他,“谁家亲戚?”
叶建国顺着看过去,他哪里懂什么保时捷,但那大溜背和车头四个明晃晃的大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便宜不了。
正琢磨是镇上哪个暴发户的座驾,车门开了。
叶枫冲边喊了一嗓子:“爸。”
叶建国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步子迈得比平常快了一倍,直接冲到叶枫跟前。
没等叶枫说话,老叶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往宿舍楼道里拖。
“老刘你先去吃饭,我有点家事。”叶建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拽着叶枫一路上了三楼教职工宿舍。
刚开门,正围着围裙在公共厨房洗菜的杨蓉擦着手走出来。
“小枫怎么跑来了?今天才星期四……”杨蓉话没说完被叶建国打断。
“进去说。”叶建国把门反锁。
十几平米的单人宿舍,平时老两口凑合住。一张木板床,一个书桌。
叶建国把教案扔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床沿示意叶枫坐。
“外面那车,借的?”老叶单刀直入。
“买的。”叶枫没打算绕弯子。
“多少钱?”
“落地小三百万。”
杨蓉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床铺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叶枫你疯了?你去借高利贷了?还是跑去境外干那种断子绝孙的行当了?我们老叶家祖上清清白白……”
“妈,你想哪去了。”叶枫赶紧过去扶她,“你儿子好歹是个大学生,又不是傻子。”
叶建国死死盯着叶枫的眼睛。教了三十年书,学生撒没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清楚。哪来的钱。”
叶枫早把腹稿背熟了。他拉过一张凳子,就在老两口面前坐下,语气放得很平缓。
“爸,妈,今年短视频挺火的你们知道吧?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就在网上倒腾游戏集锦,运气好,接了几个大广告,赚了几十万第一桶金。”
“后来上大学,我拿这笔钱投了个学长的游戏工作室。做了一款叫《太玄修仙录》的买断制单机游戏,前阵子网上大火,分红拿了七八百万。”
“不止这些。”叶枫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就今天下午,我投的第二款游戏上架了,第一天流水直接破百万。企鹅集团——就是做微信的那个公司——专门派了人来山城找我们签联运合同。”
信息量太大,老两口听得脑子发懵。
叶建国没说话,伸出手:“手机给我。”
叶枫乖乖递过去。
照片是星黎文化传媒的营业执照扫描件、银行卡余额截图,以及那份盖了企鹅西南分部公章的合作意向书。
叶建国看得很慢。指腹在屏幕上一点点滑。
他放大看那个红章的纹理,看注册资金,看法人名单。
足足看了十分钟。
杨蓉在旁边急得不行:“老叶,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东西是真的假的?”
叶建国摘下眼镜,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发火,也没欣喜若狂。那张长年刻板的脸上,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那公司法人不是你。”叶建国指出盲点。
“那是我高薪请的职业经理人,有代持协议和股东契约。”叶枫解释。
“对了,我姐现在辞职了,在公司当财务总监,公司所有的账目全在她的U盘里。你们不信,现在打视频问她。”
一听女儿也在里面把关,杨蓉脸上的血色总算恢复了一点。
叶黎从小就稳重,如果连她都默许了,这事多半靠谱。
“没碰黄赌毒?”叶建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