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佳佳知道他睡着了，因为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她侧过身，看了眼叶枫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刚好打在他的下颌线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下面，鼻梁的轮廓清清楚楚。
打了一整天的篮球，三十八分，七个助攻，一个隔扣。
然后跟她吃面、看江、聊了三个小时的天。
现在躺在如家的双人床上——准确地说，是被他推到一起的双人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傅佳佳翻了个身，面朝窗帘那边。
睡不着。
不是认床。她在大理民宿都能睡得着，如家有什么睡不着的。
是脑子停不下来。
她把被子拽到鼻子底下，闭上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旁边那个人的存在感强得离谱。
呼吸声，体温，被子底下交握过又松开的手留下来的余热。
傅佳佳翻了个身。
又翻了一个。
再翻。
来回翻了四五次，最后面朝天花板躺平，两手放在被子外面，盯着头顶那块被路灯照出来的光斑发呆。
脑子里想什么呢？
想了很多。
比如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毕业以后，找个能看见两江的房子，养条狗。”
她说要养猫，他就改口说养两只猫。
这种话听起来很轻飘飘的，像下酒的花生米，嚼两口就没了。但傅佳佳咽不下去。
她在那句话里听出了具体的东西。
房子。猫。两个人。
以后。
“以后”这个词，十八岁的傅佳佳不太敢想。或者说想过，但想的时候心里会发虚。
比如大一暑假以后。大二以后。毕业以后。
她不是悲观的人，但她妈从小教她一件事——越好的东西越要防着它碎。
傅佳佳又翻了个身。
面朝叶枫这边了。
他还是那个姿势，平躺，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巴微微张开。
傅佳佳盯着他的嘴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不能看嘴。
她把视线挪到他的下巴上，又挪到喉结的位置。
更不能看那里。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溜，傅佳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好想摸摸他的腹肌啊。
念头一出，傅佳佳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闭紧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我要睡觉，达咩瑟瑟！”
睁开眼，还是精神得很。
她伸手摸到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微信。
曹雨航的消息还挂在那里，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佳佳你不回我我就当你在做不可描述的事了。”
傅佳佳差点把手机摔在叶枫脸上。
她飞速打字：“做你个头！！！我们分床睡的！！！”
曹雨航秒回。你他妈十二点半了还不睡觉？
“那你怎么也不睡？”傅佳佳反问。
“我在等你回消息啊！你都不回我我怎么睡！”
“那你现在知道了，睡。”
“等一下。”曹雨航发了个语音过来。
傅佳佳赶紧把音量拧到最小，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傅佳佳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那什么？”
傅佳佳直接文字回复：“没有！他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了你没睡着？”
“……”
“哦——你睡不着？”
傅佳佳不回了。
曹雨航连续发了五条消息。
“你紧张吧。”
“你肯定紧张。”
“我要是跟一个男的躺一张床上我也紧张。”
“虽然你说分床睡但如家的双人床那个宽度就跟睡一张没区别。”
“佳佳加油，我精神上support你。”
傅佳佳打字：“曹雨航你闭嘴。”
“嘻嘻。”
“还有我们中间隔了条缝。”
“缝有多宽？”
傅佳佳看了一眼两张床拼在一起的缝隙。大概两根手指的宽度。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把手机锁屏扣在枕头底下，深呼吸了一口。
隔壁房间的电视终于关了，走廊里也没了脚步声。整个如家安静下来之后，叶枫的呼吸声就更明显了。
不吵。
就是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能分辨出他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间隔。
傅佳佳把被子蒙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