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端着柠檬水和一份圣代，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
傅佳佳用纸巾擦了擦塑料凳子，坐下来，先把圣代拉到自己面前。
“圣代是我的~。”
“没人跟你抢。”叶枫把吸管插进柠檬水里。
傅佳佳挖了一勺圣代送进嘴里，眼睛扫了他一圈。
头发还是湿的，球衣领口被汗渍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左边膝盖擦破了一小块皮，他自己好像都没发现。
“你膝盖。”傅佳佳用勺子指了一下。
叶枫低头看了眼：“啥时候蹭的？”
“你问我？”
“不疼，没事。”
“不疼你说了不算。”傅佳佳放下勺子翻包，翻了半天，掏出一片创可贴。
叶枫看了她一眼：“你包里随时备着这个？”
“打球是危险运动！”傅佳佳蹲下来，撕开包装，仔细贴在他膝盖上。
忽然叶枫想起NBA里受伤的人。
德里克·罗斯。
2012年季后赛对阵76人，第四节最后一分多钟，公牛领先十二分，垃圾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比赛已经结束了。
罗斯持球突破，起跳，落地。
左膝前交叉韧带撕裂。
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刚拿完MVP不到一年。
一个被全世界认为将统治下一个十年的男人，职业生涯在一次毫无意义的突破中，拐了个弯。
除去罗斯还有很多。
科比2013年跟腱断裂，那条跟腱在常年累月的急停变向中磨损到了极限，最后在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突破中彻底崩断。叶枫记得科比罚完两个球自己走下场的画面，一瘸一拐的，但背挺得很直。
还有保罗·乔治。2014年美国队内训练赛，起跳封盖的时候小腿撞上篮架底座，胫骨腓骨开放性骨折。那个直播画面叶枫只看了一眼就关了，导播也是第一时间切走了镜头。
格兰特·希尔，一个本该跟科比同时代分庭抗礼的天才，脚踝伤病反反复复拖了六年，等他终于能健康打球的时候，已经三十三了。
再远一点的，利文斯顿。2007年膝盖几乎每一条韧带都断了，前交叉、后交叉、内侧副韧带，全报销。医生说最坏的情况可能要截肢。
佳佳动作很轻，贴完还用指腹压了压边缘。
叶枫没动，看着她蹲在地上忙活的样子。
“好了。”傅佳佳站起来拍拍手，重新坐回去吃圣代。
“佳佳。”
“嗯？”
“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那瓶子都被你捏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没紧张？”
“那是瓶子质量不好。”
“农夫山泉质量不好？”
“对。”傅佳佳不看他，专心挖圣代。
“最后那个球。”傅佳佳吃了两口，忽然开口，“就是林莫投的那个三分。”
“嗯。”
“球在篮筐上弹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你不是说没紧张吗？”
傅佳佳瞪他一眼：“我说的是心脏的问题，不是紧张的问题。”
“有区别吗？”
“有。心脏不受我控制。”
叶枫靠在椅背上乐了好一会儿。
“行行行，你心脏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傅佳佳把最后一点圣代刮干净，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宝贝。”
“说。”
“你今天那个隔扣——”
“怎么了？”
傅佳佳用吸管戳着柠檬水里的冰块，没抬头：“挺帅的。”
叶枫愣了一下。
“就是……挂在篮筐上的时候。”傅佳佳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点，“周围女生全在尖叫。”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也尖叫了？”
“我没有。”傅佳佳飞快地否认。
“梁欣然说你叫了。”
“梁欣然放屁！”
“你确定？我问问她——”叶枫掏手机。
傅佳佳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敢。”
叶枫手机举在半空，傅佳佳两只手摁着他的手腕。
叶枫先松了手，因为看傅佳佳的架势要开始蜀道山了。
叶枫不知道李白的蜀道难不难，反正自己挺难的。
“不问了不问了。”
傅佳佳松开他的手腕，坐直身体，拿起柠檬水猛喝了一口来掩饰脸上的温度。
“叶枫，你以后能不能别在球场上搞这种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