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她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喉咙发干。
“喂?姐?信号不好?”电话里传来叶枫的问话。
叶黎端起那杯冷美式,一口气全灌进嘴里。
“没。”叶黎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废纸篓。
她想板起脸教育弟弟几句“财不外露”,又觉得在这个数字面前,任何说教都显得极其苍白。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阵笑声。
“臭小子。”叶黎骂了一句,语气里藏不住的欣慰,“长本事了,瞒得挺深。”
“运气好。”
“行了,收起你那套暴发户嘴脸。”叶黎站起身,把转椅推回原位,“钱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当猪宰了。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宁静。
叶黎拿起包,准备下班。
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几百万流水的冲击感。老叶同志前几天还在饭桌上念叨,以后叶枫毕业买房结婚得掏空家底,现在人家几天的流水,就够在江北嘴全款买套大平层。
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视线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边缘的文件夹。
最上面压着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平时理账看惯了的东西,此刻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公司名称栏印着六个黑体字。
“星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若冰。
注册资本:五百万元整。
叶黎的手停在帆布包的提手上。
星黎。
星是星星的星。黎是黎明的黎。
那天她把这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叶枫在旁边插科打诨,把话题岔开了。
她一直以为资方老板有什么个人的命名偏好。但如果把这名字,和叶枫刚才展现出来的恐怖财力联系在一起……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拼图。
几个月前,自己刚在家庭聚餐上提了离职的打算。
腊月二十九。
第二天一早,猎头老李的电话就卡着点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机上。
精准定位,极其离谱的待遇——月薪一万,外加2%的干股。不要求任何财务背景,只要工程统筹经验。
而且股东信息里大股东是叶枫,自己一直以为是重名。
面试全程,猎头老李和资方代表沈若冰,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叶枫身上扫过一次。
太刻意了。
沈若冰那句冷冰冰的拍板话语在耳边回放:“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做账的会计。做账有团队,拍板的人要靠得住。”
财务大权,谁最靠得住?
自己人最靠得住。
还有什么能比让自己的亲姐姐来管账更让人放心的?
线索全串起来了。
叶黎站在空旷的36层写字楼里,脚下是厚重的地毯,眼前是价格昂贵的实木办公桌,墙外是整个山城最贵的江景。
一个极其荒谬且疯狂的猜测,在脑海里迅速成型。
叶黎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营业执照复印件右下角的鲜红公章。
“星黎……”
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唇边咀嚼了一遍,呼吸渐渐粗重。
“这公司,不会是叶枫搞出来诓我的吧?!”
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叶黎的自言自语在玻璃幕墙之间回荡。
她抓起手机,点开叶枫的微信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准备发送,她又把那行字全删了。
不用问了。
逻辑已经形成闭环,没有任何破绽。
叶黎把手机塞进兜里,拎起帆布包,大步走向电梯间。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阵闷响。按亮下行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叶黎气笑了。
“好小子,把我当猴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