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坐在考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准考证压在桌角，黑色签字笔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傅佳佳昨晚发微信特意叮嘱的——“笔至少带两支，万一一支没水了呢？”
叶枫听劝，带了四支。
考场是阶梯教室，能坐一百二十人，座位间距拉得极宽，想偷瞄前桌的卷子纯属做梦。
监考老师两个，一前一后，前面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手里百无聊赖地捏着一沓草稿纸。
试卷发下来，叶枫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选择题十道，填空题五道，计算题四道，证明题一道。
选择题前三道他扫了一眼，送分的。第四道开始上难度，涉及到极限的ε-δ定义，叶枫皱了下眉头，跳过，先往后看。
填空题第二道是个换元积分，傅佳佳前天刚给他讲过类似的题型。他在草稿纸上算了两步，填上去了。
大题。
第一道求导，复合函数套了三层。叶枫想起傅佳佳说的“剥洋葱”，一层一层往下拆，写了大半页草稿纸，答案算出来了。对不对不知道，但步骤写全了。
第二道定积分，分部积分法。
叶枫盯着题目，呆滞了十秒钟。
u和v，到底谁特么是谁？
“反对幂指三”——傅佳佳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反三角函数优先做u。
想通了这一层，他立马动笔，写到第三步时，笔尖顿住。
正负号。
上次连错三道题，全栽在正负号上。傅佳佳拿红笔圈出来的时候，表情能把人冻死。
求生欲让叶枫老老实实把前两步重新验算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才接着往下走。
最后一道证明题，中值定理。
叶枫看了三遍题目。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玩意儿佳佳讲过。但要命的是，当时她讲到一半，一缕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随意把头发别到耳后的那个动作，叶枫的注意力彻底跑偏了，谁还在乎什么拉格朗日？
现在报应来了。
叶枫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证明：”，后面跟了一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公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能想到的相关公式全写上去，凑了四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至于对不对——尽人事，听天命。
交卷铃响的时候，叶枫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脑子里的积分符号和求导公式搅成了一锅粥。
出了考场，走廊里全是人。
胡一迈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无可恋。
“枫哥，最后那道证明题你写了吗？”
“写了。”
“写了什么？”
“公式。”
“就公式？”
“公式加三行废话。”
胡一迈捂着脸：“我连公式都没写对，我把拉格朗日写成了柯西的。”
刘正伟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准考证，眉头拧成了麻花。
“倒数第二道定积分，答案是π/4还是π/2？”
“π/4。”叶枫说。
“我算的π/2。”
“那你肯定哪步符号搞反了。”
刘正伟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笔油的手，绝望地吐出两个字：“废了。”
程浩最后一个出来，鸭舌帽都没戴，头发乱糟糟的。
“别对答案了，对了更难受。”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集体沉默了五秒。
王浩从隔壁考场拐过来。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选择题第七道，关于级数收敛的那个，选什么？”
“B。”叶枫说。
“C。”胡一迈说。
“A。”刘正伟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王浩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我选的D。”
“……”
程浩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没说话。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五个人像打了败仗的残兵，拖着步子往食堂走。
路上叶枫的手机震了。
傅佳佳：“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叶枫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还活着吧。”
傅佳佳：“最后那道证明题你写了吗？”
叶枫：“写了公式和前两步。”
傅佳佳：“那就有步骤分。”
叶枫：“你呢？”
傅佳佳：“全写完了，但倒数第二道不太确定。”
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