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能如此清閒,甚至还去了微服私访,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归功於汤闻院。
但是,让汤闻院感到不安的是,他在荆州城这一个多月里,竟然连一次面都没有跟杨广见上。
很多次,他甚至到了府衙之中主动求见,但都被內侍挡了回去。
长久以往,一直到今日从府衙传出风声,帝驾即將返回洛阳,汤闻院终於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有种感觉,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只怕他就彻底走到头了。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有战爭便註定了有牺牲,这一点,朕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心中很清楚!”
杨广仍是眯著眼睛,看著汤闻院跪在面前请罪,幽幽道:“汤卿又有何罪?”
“真要说的话,此事是朕没有及时做出判断,罪责更大!”
“而反观汤卿可是解决了荆州,功更大於过!”
话音落下!
汤闻院心头一颤,彻底是坐不住了,以头抢地,高声道:“陛下,罪臣万死,请陛下降罪!”
杨广见状,脸上的表情逐渐敛去,淡淡道:“你真是知道罪吗?”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满是失望了。
他暗暗嘆了口气,本以为会有些变化,毕竟这一个多月,他已经给足了汤闻院时间。
可惜,这位获得了国运恩泽,命数有变的唐州刺史,显然没有领会到杨广的用意。
汤闻院神色微凝,低头不语。
“你只是觉得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杨广的脸色冷了下去,轻声道:“汤闻院,你可知道朕为何会如此恼火?”
“你做的確实不错,也的確將荆州之地盘踞的反贼,全部一网打尽!”
“做得很好!”
这一次荆州之战,明面上是很成功的。
除了李世民、李建成和秦琼等人跑掉,这些人杨广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能擒住。
而且,这其中还有个意外之喜的罗成,已经让杨广很是满意了。
最重要的是,盘踞在荆州之地,那些受到单雄信穿云箭召集而来的绿林响马,全部被剿灭!
这可不只是解了荆州的危局,更是一举震慑了北方的绿林,让那些山匪、土匪等等,全都不敢再冒头。
杨广虽然身在荆州城,但却每日都能收到奏摺。
这一个月时间里,北方各州府递上来的摺子,全都提到,因荆州之战的影响,往日劫道、抢掠的绿林响马,几乎都消失不见了。
一时间,北方各地,焕然一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荆州之战。
究其缘由,是汤闻院一开始的『纵容』,欺骗住了李世民和李建成等人。
就连右相星转世的徐茂公,也是在最后关头,看到了帝驾的出现,看到了各地州府的府卫大军到来,这才反应过来。
在此之前,谁都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敢將荆州城作为诱饵只为了將所有人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还要有莫大的勇气和魄力。
而这一切,就出自於汤闻院之手。
“你可知道,如此不计代价,有伤天和!”
杨广面无表情,盯著跪在面前的汤闻院,沉声道:“最重要是,事情败露之后,会伤了荆州城百姓的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汤闻院,如此毒计出自你之手,足可说明,在你的眼中,只要能达成目的,人命只是一个数字,过眼云烟!”
“你又可曾想过,事后要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在你治下的唐州百姓,又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刺史?”
前朝动乱的时候,天下三分,曾经有一个谋士极为出名,运筹帷幄,神机妙算。
但是,此人却被各方梟雄和诸侯忌惮,避如蛇蝎,根本不愿意接纳。
因为此人以毒计名扬天下,所行计谋,所做之事,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凡与此人沾上边,名声都会败尽,为世人谩骂,遗臭万年。
现在的汤闻院,就跟那位毒士几乎没什么两样。
荆州之战的事情,一旦传出去,等著汤闻院的就是身败名裂。
“陛下,欲成大事,必须要有所牺牲!”
汤闻院嘆了口气,拱手作拜,沉声道:“臣並不后悔!”
“只求陛下降罚,將臣流放万里!”
“臣自愿认下一切罪责,绝不牵连陛下与其他人!”
这是要担下此次荆州之战的所有骂名。
毕竟,等杨广回到洛阳城,论及这一次荆州之战的赏罚,势必会涉及到许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