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中心
队,勘地形,定渠线。

    青壮挖土搬石,老人妇女修埂固边。

    “挖渠须前低后高,水方能自行流淌,不淤不塞。田埂要夯得高出地面半尺,既防溢水毁田,亦利蓄灌。”

    孙药儿亦带人在渠畔栽植耐旱野草,固土防蚀。

    水渠挖成了,清冽的山溪水沿着新辟的土沟,哗哗地流进了屯子,一路欢腾着奔向那些嗷嗷待哺的田地。

    可水到了田头,陈越却对着那片刚刚翻松、还带着草腥气的泥土,沉默了下来。

    引水不易,种地更难。那些书本上的“因地制宜”、“不违农时”,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实处。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心里确实没底了。

    “陈都头。”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有些迟疑,却带着久违的认真。

    陈越转头,见是一个面色黝黑、走路有些跛的汉子。

    这人他认得,叫周平,是屯里的老兵,早年在军屯种过地,后来伤了腿,便有些消沉,平日话不多。

    周平拄着根削直的树枝,看着流到脚边的渠水,又抬眼望了望焦渴的田地,喉结动了动:

    “我有些浅见,不知当不当讲。”

    陈越立刻正色:“周老哥但说无妨。”

    “咱们要种的粟和豆,不能平播,得起垄。”

    周平的声音渐渐稳了,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垄起高了,雨水大了能排涝;根系扎在垄里,也能钻得更深,吸到底下的肥力。这地看着就薄。”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堆着的草秸和牲口粪便:

    “地力不够,光撒草木灰,苗子长不壮实。得沤肥,把铡碎的秸秆、牲口粪、还有除下来的杂草,一层料一层土,堆严实了,拿泥巴封上。闷它一两个月,里头发热发酵,就成了顶好的熟肥。到时候刨开,气味是差点,可下到田里,比什么都养地。”

    他说得并不快,每句都实实在在,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磨出来的经验。

    陈越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哪是“有些浅见”?

    这分明是个被埋没了的宝贝!在军屯待过,懂农时,知地力,会肥田。

    正是在他最缺实际经验时,从天而降的助力。

    “周老哥!”陈越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你这番话,句句是金!往后这田里的事,你得帮我,得多出力!”

    周平看着陈越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瘸腿的轻视,只有对有用之人的灼热期许。

    他胸中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劲儿,忽然被这目光烫了一下,慢慢翻涌上来。

    他撑着树枝,把腰杆挺直了些,重重一点头:

    “都头信得过,我这把力气,就还给这片地!”

    乡民依序而行,有条不紊。

    按着周平的部署忙碌起来。

    那八匹缴获的军马,如今亦有了明确定规。

    经与老族长商议,军马正式记入屯中公产,明定三途:耕田、拉运、应急巡山。

    严禁私用。

    每日清晨,士卒牵马套犁,下田耕作。马力强劲,远胜人牛,大大省了人力。平日拉运粮种、肥料,亦靠它们。遇巡哨、急情,则充作脚力,往来迅捷。

    陈越专派小猴子照料马匹,饲喂、梳洗、检视,务使其保持健壮。

    更立下严规:用马必先报备,经他准许方可,违者严惩。

    日子在夯土声、流水声、马蹄声中流淌。

    屯墙日固,水渠已成。山溪活水汩汩入田,干裂的泥土渐渐润泽,嫩绿的新苗破土而出,在烈日下挺直了腰杆。

    军马各司其职,田事、运务、防务皆得其助。

    垦出的地越来越多,庄稼长势喜人。

    全屯人脸上,渐渐有了踏实的笑意。

    这一日,陈越召集全屯乡民,立于屯中空场。

    “乡亲们,”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这些时日,大家合力,堡墙固了,水渠通了,地也垦出来了。这些新田,若只归我与麾下弟兄,不公,亦不智。”

    他顿了顿,清晰如凿:

    “我决意,将这些新垦之地,全数分予屯中家家户户。孤寡贫弱之家,优先分田。务使每户皆有地可种,有粮可收。”

    场中静了一瞬。

    随即,欢呼如雷,许多老人已湿了眼眶,躬身欲拜。

    “陈都头,您是我们全屯的恩人哪!”

    “有您在,咱们才有活路!”

    “往后咱们一定跟着您,种好地,练好兵,守住咱们的黑山屯!”

    声浪汹涌,真情灼灼。

    老族长周忠立于人前,望着这一幕,眼中感慨万千。

    他颤巍巍走到陈越面前,竟是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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